三天后。
2008年1月15日,巴黎YSL总部。
奢侈品工坊里缝纫机的嗡嗡嗡的告诉运转,都快踩冒烟了都。
“布鲁斯,摄影团队已经到一楼了。”
艾琳•伊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
李砚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得让他人都精神了。
“皮拉蒂先生还在男装那边?”
“在跟男模经纪公司吵架。
有个模特签了合同又接了Calvin Klein的活,现在两边档期撞了。”
“那就不叫他了,他本来想看的,看来没这机会。”
“OK。”
墙上的挂钟指向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下去吧。”李砚放下咖啡杯。
“让安妮女士等着不好。”
YSL的摄影棚是由旧仓库改造的,挑高七米,墙面刷成工业感的混凝土灰,但地面铺着昂贵的匈牙利人字拼橡木地板。
这片近三百平方米的空间被各种器材占据:三台Profoto Pro-8a影室灯,每台输出功率达到8000瓦。
一堆C型架、魔术腿和柔光箱。
背景纸卷从天花板垂到地面,黑色、白色、还有一张特别的深铁灰色。
摄影团队总共八个人,正在调试设备的中年白人男子在指挥助手调整反光板角度,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
而坐在折叠椅上看相机(一部徕卡,一部哈苏)的就是安妮莱博维茨。
除了妆造师之外唯一的女性,今年的她很快满59岁——莱博维茨于1949年10月2日出生在美国康涅狄格州。
她是全球最负盛名的人物摄影师之一,其职业生涯跨越半个多世纪,以极具戏剧性和故事感的名人肖像闻名。
标志性作品——1980年12月8日,为约翰·列侬和小野洋子拍摄了那张传世之作。
约翰•列侬在拍摄几小时后遇刺,这张照片成为他生前最后的肖像之一,并于1981年登上《滚石》封面。
这属实是故事性拉满了。
最经典的就是去年2007年,她拍摄英国女王,让女王把王冠摘下。
女王还照做了,成为美谈......
“你就是布鲁斯李?安妮莱博维茨,叫我安妮就好。”
“您好安妮女士,快要准备好了吗?”
“马可还在跟电源较劲,法国电压总是让他发疯......
布鲁斯,我看过你的设计草图,昨天看的,实话说,比成品照片更有冲击力,那些铆钉的排列方式,像某种金属脊柱。”
李砚立即笑着回道:“您不愧是最伟大的摄影师,说的很对。”
“嗯?”
安妮•莱博维茨听到李砚的恭维,愣住了。
最伟大?怎么做到张口就来的?
“布鲁斯,你话说的太直白,我不知道怎么接,哈哈......”
话没说完,仓库大门被推开,一阵湿冷的空气涌进来,随之而来的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李砚走近达丽雅•斯托寇斯:“路上堵了?”
“出租车司机绕路了,说香榭丽舍有抗议游行,又是关于退休制度改革的。”达丽雅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擦了擦脸。
“要换衣服了吗?”
“这边。”
索菲娅已经推过来一个移动衣架,上面挂着今天要拍摄的第一组造型。
“午夜墨水”黑色小羊皮夹克,配套的铆钉铅笔裤,还有一双铆钉高跟鞋——5.5厘米的跟高,这是调整过的版本,为了让步伐更稳,也让铆钉沿鞋口排列的节奏感更明显。
达丽雅的手指抚过夹克肩部第一颗铆钉。
“比上次试穿时更轻了呢。”
“换了内衬材料,复合丝绸,透气性更好,重量减轻了百分之十五。”
李砚示意她看内衬上若隐若现的哥特式R字母刺绣。
“但结构没变,该挺括的地方依然挺括。”
达丽雅点点头,转向安妮莱博维茨:“您好安妮女士......”
“先化妆换衣服,我们试几组光,我想看看铆钉在不同角度下的反光效果——马可!”
灯光师回过头。
“把银色反光板换成镜面铝板,我要更硬的反射光。”
“您疯了?那会过曝——”
“照做。”
马可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去换了板子。
达丽雅跟着索菲娅走向准备室。李砚站在原地,看着安妮•莱博维茨调试相机。
拍摄用的是一台哈苏503CW,中画幅胶片机。
在2008年已经算老派的选择,画质极其细腻,色调层次丰富,尤其适合表现皮革的质感和金属的光泽。
“您用胶片拍商业广告?”李砚惊讶地问道。
“数码太干净了,干净得无聊。”安妮莱博维茨打开相机后背,装上一卷柯达Portra 160胶卷。
“胶片的颗粒感,还有那种——怎么说,偶然性。
漏光、划痕、冲洗时的化学变化,这些错误会让图像有生命。”
她合上后背,透过取景器看向空无一人的拍摄区继续道:“布鲁斯的设计里有种矛盾感,铆钉很硬,皮革很软。
廓形很建筑,穿着者却要有流动感,胶片能捕捉这种矛盾。”
李砚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