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选择排除黑人模特,会被解读为倒退。”
“我理解。”李砚点头。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多样性必须体现在每一场秀上?
为什么不能有一场秀,专注于探索特定美学边界内的极致表达?”
皮拉蒂插话了,语气比平时严肃:“因为时尚不仅仅是艺术,它还是文化对话。
尤其是在圣罗兰这样的品牌——伊夫先生本人就是打破边界的人。
他为女性设计裤装,让普通女性穿上吸烟装,他解放了身体。
人种多样性是这个传统的延续。”
“我完全尊重那个传统。”李砚回应得很快。
“但我也相信,有时候设定限制能激发出更强烈的创造力,限制不是敌人,而是创造力的伙伴。”
轿车遇到红灯停下。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车窗外的巴黎模糊成一片水彩画。
瓦莱丽将素描本递还给李砚:“布鲁斯,目前我听到的,不足以说服我支持一个可能引发公关灾难的决定。”
“好吧,让我们从几个层面来分析。”他开始系统性地阐述。
“第一,艺术层面,这场秀是都市人对自然、原始、纯粹的渴望。
沙滩上的足迹、水面的倒影、风吹过沙丘的纹理……所有这些元素,在一个高度统一的视觉语言中会得到最强烈的表达。”
“第二,历史参照,如果我们回顾时尚史,有许多专注于特定美学的标志性时刻。
1993年,赫尔穆特·朗的全白系列。
1997年,约翰•加利亚诺为迪奥设计的东方主义系列,几乎全部使用亚洲模特。
甚至伊夫先生本人,在1970年代的非洲系列中,主要使用了黑人模特来强化主题。
这些时刻之所以被记住,正是因为它们做出了大胆而专注的选择。”
李砚继续说,声音更加坚定。
“今天的时尚界陷入了一种复选框多样性的困境——每场秀必须有黑人、亚洲人、白人,各种体型,各种年龄。
这本身不是坏事,但当它成为教条时,就扼杀了真正的创意选择。
我担心我们会为了这些而牺牲艺术完整性。”
皮拉蒂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理解布鲁斯的观点,但我们必须非常小心,如果处理不当,这会显得我们不在乎多元化的价值。
我建议我们不把它作为一个排除的叙事,而是一个专注的叙事,我们可以主动沟通这场秀的美学框架——就像电影导演为特定项目选择特定的演员阵容。
我们不是在说一种肤色比另一种更美,而是在说,为了这个特定的视觉诗篇,我们需要这样的选角。”
瓦莱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皮质座椅:“媒体不会这么仁慈地解读,标题会是圣罗兰大秀排除黑人模特,而不是圣罗兰追求特定美学愿景。”
“那我们就需要更积极的沟通策略。”李砚笑着说道。
“首先,如果有媒体问,我们可以强调,这只是2008年春夏系列的一次性选择,不代表品牌整体方向。
其次我们可以将这个决定与扎哈·哈迪德的建筑理念联系起来——有限制条件下的极致创新。”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轿车已经驶入玛黑区,距离圣罗兰总部只有几分钟车程了。
皮拉蒂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布鲁斯,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这个决定,有没有受到你个人审美偏好的影响?”
李砚犹豫了一瞬,决定诚实回答:“有,当然有,每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的审美倾向,我欣赏的是一种特定的、几乎古典的美——波提切利、安格尔、甚至早期好莱坞的黑白电影明星。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认为其他类型的美不重要或不值得展现。
这只是一次特定的表达。”
“你知道这在今天的文化氛围中是多么危险的话吗?”瓦莱丽轻声说道。
“古典美这个词本身就被批评为欧洲中心主义的体现。”
“这正是问题所在!当我们开始审查词汇,当我们不能诚实地谈论美的偏好,当我们把每一种审美选择都正确化……艺术就死了。
时尚应该是有风险的,应该是令人不安的,应该是引发讨论的。”
他看着两位上司,眼神坚定:“如果一场秀不能引起任何争议,那它可能也不值得被记住。
伊夫先生的每一次突破都曾引发争议——女性穿裤子?荒谬!
普通女性穿高级定制?可笑!
但正是这些争议,定义了品牌的勇气。”
皮拉蒂和瓦莱丽交换了一个眼神。
瓦莱丽嘴角一翘轻笑起来。
“如果我们不答应,布鲁斯会怎么样?”
“其实我这算是通知,让大家有个准备,准备好公关...你们不同意我肯定也要去做。”
“那你跟我们商量个什么?”
“我需要两位老大帮我联系模特经纪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