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最终散会时,李砚感到精神疲惫但思维异常清晰。
见证了商业决策的复杂博弈,理解了一点创意与资本如何共舞......
打高端局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瓦莱丽•赫尔曼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像一口气读了四年的MBA。”
“这只是开始,布鲁斯,你已经正式进入了快车道。”
“我真的不想这么快。”
“哈哈哈......我又想起艾琳的话了。”
皮拉蒂的话让李砚眉头一皱,都多久了,怎么还在提这件事,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看着这三人有说有笑地一起离开,说不出的羡慕,YSL的工作氛围,就这么好吗?
怎么跟巴黎世家一点都不一样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同样都是PPR手底下的品牌,这氛围差距大的离谱。
完全属于一个天,一个地。
...
黑色的奔驰S级商务轿车平稳地驶离PPR集团总部,驶向塞纳河右岸的圣罗兰总部。
车窗外,十月的巴黎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今天的天气,属实不咋的。
但车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气候。
李砚坐在后排右侧,瓦莱丽·赫尔曼在左侧,斯特凡诺·皮拉蒂则坐在前排副驾驶。
三人结束了季度战略会议,疲惫中透着如释重负。
“好了,现在可以松口气了。”瓦莱丽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三瓶依云水。
“尼古拉刚刚看我们的眼神,像是看到外星人,他大概在想,为什么圣罗兰的团队看起来不像是在工作,而是在玩什么高级游戏。”
皮拉蒂转过头来,意大利人特有的手势在空中比比划划:“创意本来就是游戏,严肃的游戏。
巴黎世家的问题在于他们把一切都看得太沉重了。”
李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说到游戏。”李砚小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和你们谈谈明年五月大皇宫大秀的模特选角。”
瓦莱丽侧头看他,敏锐的商业直觉让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随意的闲聊:“布鲁斯你已经有具体想法了?”
“非常具体。”李砚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正对着两位同事。
“我不想在2008年春夏系列中使用黑人模特。”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皮拉蒂最先有反应过来。
他没有立刻反对,而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一个纯粹的美学选择?”
“主要是美学,但不全是。”李砚的回答很谨慎。
“我想创造一个完整的、沉浸式的世界。在那个海滩上,光线、沙子、水面反射、服装颜色……我需要一个高度统一的视觉调色板,黑色实在是太突兀,你们懂吗?”
瓦莱丽的眉头微微蹙起:“布鲁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现在是2007年,不是1997年。”
“我完全清楚。”李砚的声音很平静。
“但请让我完整解释我的想法。”
轿车驶过亚历山大三世桥,金色的桥饰在灰暗的天空下依然闪耀。
李砚继续组织着语言。
“首先,这不是出于任何种族歧视的动机,恰恰相反,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艺术决定。
我的灵感来源于一组特定的影像——1960年代法国蔚蓝海岸的黑白摄影,特别是让卢·西夫和莎拉·穆恩的作品。
那些影像中的光线质感、画面情绪、人物关系……都建立在一个有限的色调范围内。”
皮拉蒂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创意总监,他理解这种视觉语言的选择:“单色美学?像电影《放大》里的那种质感?”
“类似,但不完全是黑白。”李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素描本,快速翻到几页色彩研究。
“看这些色调,沙白、奶油色、浅米黄、淡金色、牡蛎灰、珍珠母贝的光泽。
然后点缀极少量的海军蓝和赭石色。
在这个调色板中,我需要模特的肤色也处于一个相对集中的范围——从最浅的北欧肤色到地中海式的橄榄色。”
瓦莱丽接过素描本,仔细研究那些色板。
作为首席执行官,她的第一反应总是商业和公关层面的:“布鲁斯,这个想法在艺术上或许成立。
但现实是,纳奥米·坎贝尔刚刚在九月为意大利版《Vogue》拍摄了全黑人模特专题,贝珊·哈迪森的多元化倡议正在获得越来越多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