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有甚恩怨了结的开心,他只有纯粹的心累。
因为这一刻。
他在柳洞清的音言之中,在他刻意展露的表情中,从他捕捉到的那些浓烈的七情翻涌之中。
他感受到的尽都是七情入焰之道的刻意调和的痕迹。
而全无一字一音,乃是出乎于柳洞清的真心与真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柳洞清从始至终就未曾相信过自己说的话!
一切回应都是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甚至。
自己主动的袒露心声。
还起到了反作用。
让柳洞清的心中更多出了许许多多的警惕。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人与人之间最简单、最淳朴的信任呢?
赵瑞瑾生平第一次稍稍对七情入焰一脉生出了些怨怼情绪。
都是些歪门邪道!
尽都是把圣教搞得乌烟瘴气的罪魁祸首!
可这般想着。
赵瑞瑾再心累,还是稍稍提起了些心气儿,顺着柳洞清的话茬,往下说到。
“师弟能这样想,师兄再放心不过了。”
“我话说的直白,还请师弟莫要见外——”
“教中越是年轻的,越是境界低微的,哪怕出身世家,看人都还停留在只看天资禀赋,只看道法底蕴的地步。”
“但真正老练的圣教修士,看人不只看这些,更看命数,更看运道。”
“师弟是个没甚大跟脚的,甚至在山阳道院受过好些年欺负,可越是如此出身,能走到今日,走到参与圣玄大战里第一场古斋醮科仪规制中去。”
“旁人只看到了你的天资禀赋,可在吾等眼中,道友的命数运道才更为不可思议!”
“圣教先天八卦气运庆云轮转之下,从来真金越磨越亮,废铁只有最后成渣滓,做磨砺真金的砂石的份儿。”
“师弟可能是真金,也可能只有最外面这一层金皮儿。”
“但可有可无的事情,圣教门人,从来就先当它是真的去想!”
“那你就是十足的真金!”
“可我不是甚真金,我也更怕成了磨砺师弟这块儿真金的废铁。”
“赵家一族或许招惹得起师弟你。”
“可是你这等脚踏风云趁势而起的路上,我这一房招惹不起你,我更招惹不起你!”
“你今日定胜了佛门欢喜一脉的真传,以七情丙火定胜了至乐佛焰。”
“有些人会更着急的。”
“而一旦要有所行动,此前我赵家,我这一房,与师弟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是顺势而为的最好因果由头。”
“所以在别人有所行动之前,我决定先有所行动!”
说着。
赵瑞瑾翻手取出了一枚任务玉简,递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此是我以翠峰湖刑威殿分堂长老,为柳真传颁布的一道任务法旨——”
“此地古时乃吾教一处别院,如今吾等入驻其中,修整古老宫殿阁楼,寻出一份圣教别院的古方来。”
“此丹方残缺,一十八味主药,原本只剩下了一十二味,后经分堂之中的丹师推敲演绎,补足到了一十七味,但仍旧还差一味主药。”
“那位丹师已经有了思绪,约莫二十天后,能够将丹方重新推演完整。”
“而师弟的任务,就是在丹方完整之后,为翠峰湖分堂,将这枚宝丹炼出来!”
话是这样说。
可是。
随着任务玉简一起递来的那张纸上。
柳洞清目光一扫。
其上一十八味主药,已然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