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佛法千般曼妙,万种慈悲。
此刻。
一尊青铜古钟高悬。
陈安歌一道又一道印诀刷落,海量的法力倾泻入其中,却浑似是无穷无尽一般。
她死死的凝视着那妖僧。
从始至终,只这么一道青雷轰落!
轰——轰——轰——
连绵不竭的雷霆雨瀑,暴虐狂蟒之中。
那经幢碎裂了又重新凝聚,那佛文稀疏了又重新显化,那梵唱低沉了又重新高昂。
可是渐渐地。
青雷鲸吞着天地间真正无穷无尽的甲木灵气,仍旧演绎着十足的暴虐与毁灭。
而那妖僧,却只能从无穷的佛法之中,展现出他个人的微小与无力。
佛光渐渐地黯淡下来。
经幢的延伸也开始跟不上青雷的轰落。
佛文和梵唱的渡化,却无法随着青雷上的云纹雷篆的繁复变化而一同变化,慈悲的力量开始变得愈发孱弱。
最后。
那是在一道道青雷的轰击之下。
那妖僧愈发清瘦,愈发佝偻,愈发颤抖的身形。
胜负的形势。
到了这一刻,其实已经十分明显。
所有人都以为,那妖僧就要就此开口主动认输了。
可是。
任由其的身形在青雷雨瀑之下,如何的摇曳摆动,这妖僧就是死死的咬着牙,始终挺立在原地,一点点迸发着鎏金色的佛华。
竟然这么有骨气吗?
死也不肯退半步?
可是片刻后。
当越来越多的焦痕落在那鎏金色的法身之上。
当破碎的绛红袈裟展露出更多的青雷焦痕的时候。
柳洞清终于恍然大悟。
不是妖僧不愿意开口认输。
而是这妖僧已经无法开口认输!
青雷的力量已经深刻的烙印在了此人的鎏金法身之上。
每一道焦痕,实则都是密密麻麻的云纹雷篆的铺陈,化作一道道锁链,纵横交织成一道法阵,生生的贯穿了此獠的血肉乃至形神!
在雷霆的麻痹之下。
他甚至已经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了。
偏生。
先天震雷乃是甲木生雷。
雷霆暴虐的另一面,则是雷霆电光游走在他四肢百骸之间,游走在此獠通身诸窍之间,所轰然迸发的盈盈生机!
但这些生机,却让这妖僧,哪怕在身受雷霆重创的情况下,却仍旧可以保持自己心神的清明。
它无法昏厥!
甚至,只要一念尚存,这生机甚至让他仍旧能够有着余裕,倾注佛光,继续抵抗下去。
从某一刻开始。
这种不断倾注生机的极限延伸。
已经是这妖僧在半悬空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所遭受的酷刑!
它所身处的,已经不再是古斋醮科仪死生斗法的战场。
而是雷霆铸就的炼狱!
轰——轰——轰——
某一刻。
鎏金法身的每一处毛孔都开始渗出金红色的血。
某一刻。
那降魔杵上也烙印下密密麻麻的焦痕。
某一刻。
漫天的梵唱甚至开始阐述某一部圣教经文的魔音雷声。
在摇摇晃晃之中。
那妖僧的身形甚至在雷霆雨瀑的轰击之下都有些融化了,它那鲜活的生机与意识却仍旧存在着。
此后。
每一道雷音。
都不像是轰击在妖僧的身上。
而像是轰击在了四野群山之间,每一位修士的心里!
终于。
某一刻。
当漫天的雷霆雨瀑戛然而止后。
原地里,再没有了经幢梵唱,没有了法韵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