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路径曲折,空气阴凉潮湿,石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
他们的脚步轻若鸿毛,灵力内敛,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可能从任何角度发起的袭击。指尖的淡金光点此刻已收敛至几乎看不见,但那种被锁定的、若有若无的探查感依旧存在,如同附骨之疽,指向山洞的更深处。
许青松的本体,依旧稳稳坐在距离山洞尚有数十丈远、更深地底岩层结构掩护下的隐匿核心中。
山洞里的一切,不过是他借助《云篆天经》中对云气、水雾、光影的极致掌控,结合外围阵法剩余的灵气和山洞本身的环境,精心构筑的一个舞台。
他甚至能看到那三人谨慎前行的模样,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和衣袂摩擦石壁的细微声响。
山洞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钟乳石岩洞中,预先布置的几颗微弱萤石提供了朦胧的光线。
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方向,盘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上,身着与许青松常穿款式相近的青色道袍,身形轮廓在昏暗光线下颇有几分相似。
当三人终于转过最后一道弯,踏入这片岩洞,目光齐齐锁定那个背影时,那身影似乎恰好结束了一次短暂的调息,缓缓转过身来。
面容俊逸,眼神平静,正是他们通过情报影像反复确认过的目标,许青松。
“总算来了,”
那道人开口道,声音透过岩洞微微回响,带着一丝仿佛等待已久终于解脱的淡淡疲惫,又隐含着一丝讥诮。
“你等让贫道久等。”
此言一出,三人面具后的眼眸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确认了,就是此人!
所有的追踪和判断,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实证。
压抑的兴奋瞬间转化为凌厉的杀意,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三人气机骤然相连,形成一个简易的三才阵,澎湃的玄门灵力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破阵时的温和渗透,而是充满了锐利的攻伐之意。
居中为首者双手一合,一柄不过尺许长短、通体晶莹如白玉的飞剑自其袖中电射而出,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嗡鸣,带起一道凌厉无匹的白色剑光,直取道人面门,剑光过处,空气被切割出细微的黑色裂痕,显示出其惊人的锋锐与速度。
左侧修士指诀一变,地面陡然升起数根粗壮的岩石突刺,封锁道人可能的躲闪空间,岩石表面流转着土黄色的厚重灵光,坚不可摧。
右侧修士则张口喷出一团淡紫色的氤氲之气,那气体见风即长,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侵蚀灵力、迟滞神魂的阴冷气息,显然是某种歹毒的辅助或控制类神通。
三人的配合默契无间,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合击,显然是打着一击必杀或至少重创控制的主意,绝不给目标任何喘息或施展棘手神通的机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道人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怒意,他周身法力鼓荡,青衣无风自动,一片浓郁的、仿佛自虚空涌出的灰白色云雾瞬间以其身体为中心爆发开来,迅速向四周弥漫,意图遮蔽身形,混淆感知。
这云雾翻滚涌动,带着《云篆天经》特有的变幻不定、遮掩天机的韵味,正是许青松招牌的起手式之一。
然而,就在云雾堪堪要弥漫开来,将道人的身形彻底吞没的刹那,三人中一直显得较为沉默、位于右侧施展紫气的那位修士,眉头猛地一挑,厉声喝道:“他在装腔作势,这是要逃!”
这一声喝,并非无的放矢。
他的指尖,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洞察之光在云雾升起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捕捉到了云雾核心处一丝极其隐晦、却与道人表面气息略有差异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正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借助云雾的掩护,向着山洞另一侧某个预先留好的缝隙急速流窜。
与此同时,他释放出的那团侵蚀性紫气,与云雾接触的边缘,反馈回一种并非实体灵力全力对抗,而是更多在于引导的微妙触感。
经验与秘术的双重判断,让他瞬间识破了这云雾障眼法的本质。
对方并非全力防御或反击的预兆,而是精心策划的脱身序幕。
“追!”
为首者反应极快,白玉小剑剑光一折,不再执着于攻击云雾中心那已不可靠的目标,而是化作一道匹练,悍然斩入翻腾的云雾之中,剑光过处,云雾被强行撕裂驱散。
左侧修士也立刻变招,地面升起的岩刺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石激射向云雾各处,进行无差别覆盖攻击,进一步扰乱和清除障眼法。
在三人合力施为下,弥漫的云雾迅速被清空大半。
只见一道淡青色,几乎与周围空气流动几乎融为一体的清风,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穿过岩洞后方一道不起眼的狭窄石缝,向外疾掠而去,风中隐约残留着一缕与之前道人身上同源,却显得更为轻灵虚幻的气息。
“休走!”
三人毫不犹豫,身化流光,紧随那道清风冲出山洞,沿着其留下的、在洞察秘术下依旧隐约可辨的轨迹,急追而去。
岩洞内,瞬间恢复了空荡与寂静,只留下法术碰撞后的淡淡灵气残痕,以及那块空无一人的青石。
而在山洞下方更深、更隐蔽的阵法核心处,许青松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映照出方才洞内发生的一切光影变幻,清澈而冷静。
他周身气息平稳如初,法力圆融流转,没有丝毫刚刚经历过激烈斗法或仓促逃遁的迹象。
刚才岩洞中的道人,那场短暂而逼真的交锋,那仓促间逸散云雾制造逃生假象的表演,乃至最后那道遁走的清风,全部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幻境与诱饵。
核心是《云篆天经》中逼真的幻术,以自身对云雾水汽的极致掌控力,模拟出自身的气息、神态甚至法力波动。
结合此处复合阵法尚存的灵力支持,以及山洞本身的环境回音、光线折射,共同构建了一个足以在短时间内迷惑金丹修士感官的逼真场景。
而那道遁走的清风,则巧妙地引导了一具他事先准备好、潜藏在山洞某处备用节点中的云魄分身的能量核心,让其以一种燃烧本源的方式,模拟出高速遁走的气息和轨迹。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将这三名追兵引开,引向远离他本体藏身之处的方向。
战斗,莫管能否速杀,皆非他所愿。
一旦动手,无论结果如何,必然会爆发强烈的灵力波动,暴露他的精确位置,打乱他参悟道枢玉灵的进程,更会惊动可能就在附近,或者拥有更高级别追踪手段的其他仙庭力量。
相比之下,制造一个目标仓皇逃窜的假象,利用追兵急于立功、不容目标逃脱的心理,将他们引向预设的歧路,无疑是最符合他当前需求的选择。
那具被引动的云魄分身,本源有限,遁逃不了太远就会消散,但足以将追兵带出足够远的距离,为他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
感知中,那三道强横的气息正迅速远离,紧咬着清风的轨迹,朝着与许青松本体所在方位相反的山林另一侧疾驰而去。
山林间因为他们的高速移动而惊起些许飞鸟,但很快又重归寂静。
许青松轻轻舒了口气,并非放松,而是将心神调整到更深的沉静状态。
危机暂时转移,但远未解除。仙庭的追踪手段诡异难防,这三名双面修士只是第一波,缓冲期正在飞速流逝。
这三人能寻到他大致的位置,那其他人想必也有方法。
他必须在用计谋换来的短暂安宁间隙里,从道枢玉灵中榨取出更多关于虚空的奥秘。
那不仅仅关乎眼前的逃生,更关乎他能否在接下来的、必然更加凶险的追杀中,找到那一线不可测的生机,乃至反击的契机。
他重新闭上双目,神识缓缓沉入丹田旁那枚温润如玉、内蕴混沌的准仙器之中。
身外身同步传来的感悟越发清晰,对《太虚水法》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的篇章,有了新的触动。
虚空如海,承载星宇;至柔之水,可穿金石。
他所追求的,或许并非以力破巧的刚强,而是另一种融入规则、驾驭变化的“柔”与“虚”。
山林依旧静默,地底深处,唯有道枢玉灵散发出的微光,映照着青衣道人沉静如水的面庞,以及那在绝境压力下,愈发凝练和深邃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