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写完一个“马”字,手腕一翻,又开始写下一笔。
“小白,”他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却带着点老辈人特有的郑重,“如今你也算功成名就了。”
“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懂,但我还是要说。”
白魏站在那儿,神色也认真起来。
冯老没抬头,笔尖稳稳地走在宣纸上:“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白魏点点头,声音不高,但很笃定:“一日不敢忘,这也是我心中所想。”
冯老没再说话。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闷咳。
最后一笔落下。
冯老直起腰,把毛笔搁在砚台上,低头看着刚写完的那幅字,脸上露出点满意。
四个大字,铁画银钩。
马到成功!
他端详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老小孩的得意。
然后大手一挥,把那幅字从案上提起来,递给白魏:“送你。”
白魏愣了一下。
冯老的墨宝,已经好多年没流出去过了。
文化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现在轻易不动笔,动笔也不送人。
这幅字要是落在某些特定群体手里,价值千金都算是往少了说。
等冯老百年之后,那价格,就更不好估了。
“冯老,这...”白魏想推辞。
冯老摆摆手:“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啰嗦。”
白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双手接过来,小心地捧着。
等墨迹晾干的时候,两人就站在书案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白魏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擦黑了。
“冯老,正好饭点了,我蹭顿饭?”他笑着问。
冯老也笑了:“行啊,家里没什么好的,不嫌弃就留下吃。”
饭桌就在旁边的厢房里,不大,一张老式的八仙桌,四条长凳。
菜端上来,简单得让白魏有点意外。
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中午剩的两个狮子头,热了热端上来。
冯老坐下,拿起筷子,看着白魏:“别嫌寒酸,我一个人在家,就吃这些。”
白魏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露出来,端起碗:“这挺好,我在剧组天天盒饭,就馋家常的。”
冯老笑了一下,夹起一个狮子头,放到白魏碗里。
“我年纪大了,一个狮子头要磨半天。”他说,语气平常得很,“你还年轻,牙口好,多吃点。”
白魏低头看着碗里那个狮子头,愣了愣。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夹起来,咬了一口。
狮子头是中午剩的,热了一遍,勾芡的汁水味儿更浓郁了。
冯老家的厨师估计是哪个大厨的后人。
肉馅儿剁得细,入口也是即化,是很讲究的做法。
冯老喝着小米粥,夹一筷子咸菜,偶尔咳嗽两声。
白魏在对面埋头吃饭,也不说话。
窗外天彻底黑了。
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这顿简单的晚饭,照着两个相对无言的人。
一个功成名就,一个垂垂老矣。
白魏咽下最后一口狮子头,忽然想起冯老刚才那句你还年轻。
是啊,他还年轻。
可眼前这位老人,已经老了。
离开冯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