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魏把车从胡同里倒出来,拐上主路,在车流里走走停停。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够再去一个地方。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门口。
这里地段不错,但房子有些年头了,一看就是曾经单位的分配房。
外墙是那种米黄色的涂料,灯光下泛着旧旧的灰。
门口没有岗亭,只有一个值班室,里面的大爷正在看电视剧。
白魏跟大爷打了个招呼,报了个门牌号。
大爷抬眼看了他一下,摆摆手让他进去。
赵局家在七楼,没电梯。
白魏爬上去,在门口喘匀了气,才敲门。
开门的是赵局本人。
穿着一件羊毛衫,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些,但精神头还行,脸上带着笑。
“来了?进来进来。”
白魏跟着他往里走。
客厅不大,家具也都是老式的,沙发扶手磨得发亮,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赵局的夫人从厨房探出头,冲白魏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坐。”赵局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茶盘后面,开始烧水、洗茶、烫杯,动作慢悠悠的。
白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忙活。
“你消息倒是灵通。”赵局一边沏茶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很,“我这还没正式下文呢,你就知道了。”
白魏笑了笑:“久不在首都,但该知道的事,还是得知道。”
赵局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没急着喝,而是端着,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忽然叹了口气。
“光阴如快马加鞭啊。”
白魏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赵局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怀念的意思:“咱俩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多大?二十出头?”
“一个愣头青,见着什么不平事都想管一管,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委屈都扛自己肩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厚,“如今呢?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导演了,人也沉稳了,话也少了。”
白魏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是个容易感伤的人。
但今天连着见了两位老人,还都是对他有帮扶之恩的人。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五味杂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那股说不清的情绪,然后笑着开口:“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也该给年轻人腾腾位置了。”
这话说得有点放肆,但语气里带着亲昵,只有特别相熟的人,才敢这么说话。
赵局果然没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痛快,笑了好一阵,才放下茶杯,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今年国庆,我就正式退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最后一班岗,站完拉倒。”
白魏看着他,没说话。
赵局继续说:“接我位置的,说起来跟你也算有缘,算是你北电的师兄,一直在系统里干,口碑不错,人也有想法。”
他顿了顿,看着白魏,目光里有点深意:“改天我组个饭局,你们见见。”
“多相处相处,以后工作上少不了打交道。”
白魏立刻端起茶杯,举起来。
“多谢赵局。”他以茶代酒,郑重其事。
赵局也端起茶杯,跟他轻轻一碰。
杯子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局看着他:“那个人,跟你一样,嫉恶如仇。”
“不守旧,敢折腾。”
“你们俩要是能尿到一个壶里,我相信未来华语电影,会有个很好的走向。”
白魏听着,没说话,只是抿了一口杯中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