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端起那杯酒,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滴,她也没擦。
杯子砰地砸回桌上,她抬起眼,笑着看他,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这么大的人了,恭维话都听不出来吗?”
她声音轻下去,“你不会还相信了吧?”
陈默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我相信。”
他补了一句:“你不会不信吧。”
林雨没说话。
她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空杯落桌,她盯着那个杯子,盯了很久。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流淌。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可眼角那颗泪,终于还是没藏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陈默看着林雨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液一次次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又一次次被她仰头吞下。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久远的困惑。
“我不明白一件事。”他开口让林雨停下倒酒的动作,“为什么你玩这个游戏会哭啊?”
林雨握着酒瓶的手顿在半空。
陈默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一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拍立得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两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傻乎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背后是那年夏天的河边。
很傻。
很甜。
林雨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又喝干了。
酒杯落桌,她站起身。
陈默以为她要走,也跟着站起来。
可他刚离开卡座,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林雨抓着他的手,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那么站着,攥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
然后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陈默僵在原地。
酒吧的音乐还在流淌,周围的喧嚣像隔了一层水,什么都听不真切。
只有怀里那个人微微发抖的身体,是真实的,是热的。
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后来发生的事,像是被酒精泡软了,只剩一些零碎的画面。
滚烫的呼吸,凌乱的脚步,酒店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闷响。
林雨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射灯刺得她眯起眼。
陈默坐在床沿,背对着她,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得像一堵墙。
林雨侧过脸,看着他宽阔的背,声音有些沙哑:“你相信那个时候,你是第一个被我骗的人吗?”
陈默没动。
她又说,声音更轻了:“你相信,那时候是有人教我的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陈默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相信。”
可他没有回头。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她的眼睛。
林雨看着他,看着他始终没有转过来的侧脸,看着他垂在身侧,始终没有伸过来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