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有所不知,一座寺庙的核心,其实不是什么大雄宝殿,而是其后的塔林,也就是僧人的埋骨之所。”
“而宏大的庙宇,精美的佛像,这些东西不过是后来演化出来的罢了。”
“我当时十五六岁,一个人在塔林之中扫着落叶,那塔林太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前代宗师的宝塔,常人绕一遍都要走一天,要扫干净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本来这事也没人计较,大部分就是随便扫扫就算交工,而我性子固执老实,非要从头扫到尾,不扫干净不罢休。”
“一直扫到深夜,月挂中天,我累极躺在一座塔下睡着。”
“睡到一半,感觉有东西在拨弄我,睁开眼睛,只见一只白毛大手从塔底下探出来,要摸我的咽喉。”
“我怕极了,动都不敢动,看那白毛大手来掐我脖子,关键时刻,有位师门前辈恰好在塔林巡逻,他听见动静将我救走,那位前辈就是当时罗汉堂的首座,同光禅师。”
“当时月挂中天,我从没见过如此皓月。塔林之中所有宝塔都震动起来,痛苦的嗥叫此起彼伏。”
“同光禅师展开一道光幕,将这些声音拦在了塔林之中。”
“我后来才知道,少林僧人在圆寂前,要在活着的时候将自家身躯分成三份,一份供奉在塔林之中算是纪念。”
“一份送入幽冥,不让它在世间为恶。还有一份,要被挫骨扬灰,活生生的毁掉。因为我少林修行的路子特别注重法身坚固,纵然碎为尘沙也心智相连,所以毁去这三分之一的身躯,实是残忍过千刀万剐的酷刑。”
“做这一切的时候,要趁着僧人活着,神智清醒,否则等他化为邪祟,便不好弄了。”
“有时的临终的前辈已经神智不清,哀嚎咒骂祈求,极尽一切手段,最终都难逃这等劫难,而这就是我们名门正派难逃的劫数。”
悲空和尚叹息一声。
“同光禅师十分照顾我,他念我性子执拗笨拙,经常提携我,后来我出菩提院,入达摩院,都赖他帮助。”
“等同光禅师行将不久的时候,也是我亲自动手送了他最后一程。”
悲空和尚看着眼前的鹤传秋。
“鹤真人,想来武当的情况也差不多吧?我们谁的手上不曾沾染过师门长辈,亲朋故友的血呢?”
鹤传秋脸上并无言语,似乎毫不在意。
“陈施主,你为了你家婆婆对上青教的妖孽,我要是问一句,假如你家婆婆在无终城内化为邪祟,到了中州为患,你能下得去手吗?”
悲空禅师叹息一声。
“修行之路,乃是绝路。成佛是镜中花,登仙更为水中月。这条路走到最后,不过大梦一场。可偏偏就是一场空,无数人在里面依旧纷争不休。”
“大和尚,念叨这些裹脚布干什么?”
鹤传秋正色道:“这世上总有个是非对错。”
“青教的根本之意,取的是万古长青四字。”
悲空禅师缓缓说道:“这个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互通有无,互相扶持去寻找修行人真正的答案,用尽一切手段证明成佛登仙是可行的。”
“这才是他们的宗旨,因此才会有各门各派的弟子纷纷进入其中,才会有种种不择手段的行径出现。”
“只要生死难关仍在,青教就杀之不绝,鹤真人,你要我与天下同道为敌,贫僧自然不怕。只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一百年。等陈施主这样的人物变成青教中人,你我又该如何?”
悲空和尚淡然说道:“听说武当高人临终之时,要以三万六千柄法剑研磨躯体,名曰兵解,等到你鹤真人兵解成仙了,谁还能执正道牛耳,去当这个讨人嫌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