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传秋脸上风云不动:“鹤某一介匹夫,自然有尘归尘土归土之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业,日后陈瑛走上邪路,自会有仁人志士斩之,此乃天道。”
悲空和尚双目低垂叹息道:“天道高渺如何问?”
他穿着玄色海清的身影一时居然有些颓丧。
鹤传秋却是一身傲气不改。
“天道难问,人道可寻,大和尚如此多道理,我只问一句,这些青教中人,谁是让刀架在脖子上被逼修行的?”
“青教中人一路使出千种心计,花费万般功夫,有了今天的成就,难道都是别人逼的?”
“修行之初就晓得死到临头时,躲不过这一剐,现在装聋作哑干什么?”
鹤老头不屑道:“你可晓得我为何瞧不起他们?”
不等悲空和尚开口,他便自顾自地说道:“明明是一群凡夫,一个个还要装成神仙佛祖的样子,恶心至极。”
“这天下地上,无佛无神无仙无鬼,只有一群贼,死了也要贻害万年的恶贼。”
“我佛慈悲。”
悲空和尚双手合十。
“鹤道友持此论调,恐怕那些凡俗之人听不进去。”
“听不进去,那就做给他们看,杀了那条长虫,为乱臣贼子戒。”
“堂堂武当掌门,怎么做此等儒生论调?”
悲空和尚叹息一声:“杀此一人,于事无补。于大势更无作用。更何况只除外贼,你我门中的那些人又该如何?他们许多人也只是列名其中,并无有多少大恶。”
陈瑛也算是听明白了。
武当与少林,包括天师府和重阳宫、不动堂、唐门、天下盟这些大势力,其实早就对青教的存在心知肚明,甚至默许门下中人加入青教。
因为世界是复杂的。青教的存在,对中州百姓,甚至中州的修行者而言,皆是祸害。
可对最顶层的那部分修行者,那些距离仙佛只有一步之遥的人来说,青教的存在就很微妙。
青教毕竟是在探索前路,走得还是他们平日里不愿走,不敢走的邪路。
这条路他们拉不下脸面走,若走通了,他们一样能享受好处。
这些大佬自然乐得搭青教的便车。
“事在人为。”
陈瑛终于找个机会插嘴。
“做得一寸是一寸,做成一分是一分。事情总要人做,哪怕杀光青教,又变出赤教黑教,可该做的事情总要做。”
怎么办?只有杀。
用战无不胜的大西王思想武装头脑。
陈瑛正色道:“人与邪祟之间,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度。”
“度?”
悲空与鹤老头一起看向陈瑛。
“大师说得不错,从根上讲,今天的品剑大会上没几个活人,大家或早或晚都是邪祟。”
没错,我是从一开始就是邪祟,而你们早晚也会变成邪祟。
“但之所以还不是邪祟,就是心中还有灵性在,或者说,将自己认知为人的这个心念还在。”
陈瑛看着眼前的两位。
“能被道德约束,敬畏虚无缥缈的信条,没有沦为本能驱使的奴隶,是可挽救的人。”
“迈过那条界线,为一己之私散播灾祸,肆意制造死亡与毁灭,愉悦界线的人就是魔头邪祟,就算他没有真正转化为邪祟,也与邪祟一般无二,必须诛除。”
“求长生没有错,不要说修行人,天地下任何生灵,谁不希望长生不死。好生恶死,乃是一切生命的天性。”
“但长生固然是一切意义的总和。但也要有所取舍,不可肆意妄为。”
“应当设下一条界线,明确的告诉那些人,越界者唯有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