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之地，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寂灭”，已经蔓延到了陆云的膝盖前。
只差一寸。
只要再过一瞬，这无尽的黑暗就会将他彻底吞没，连同灵魂渣滓都不剩。
陆云盘膝坐在那里，双眼却是睁开的。
他的眼神很亮，没有丝毫即将赴死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极致的冷静。
“还是不行么……”
陆云心中低语。
一万纪元。
在这一万纪元里，他在生死压迫下，将自身的潜力挖掘到了极限。
他的意志，在起源神火的余韵和这无序之地的压迫下，被打磨得圆润无瑕，真正达到了永恒真神的巅峰。
只差一步，便是那传说中的“混沌境”意志，也就是称圣存在。
而在法则感悟上。
他虽然无法调动神力，但在脑海中无数次的推演下，他竟然硬生生创造出了一套十阶顶尖的战斗秘法！
现在的他，如果回到原始宇宙，哪怕不靠至宝，单凭这秘法造诣，就能轻松闯过轮回，甚至能在起源大陆立足。
可是。
没用。
在这里，统统没用。
“太难了。”
陆云看着指尖那依旧空空如也的空气。
“我太弱小了。”
“樊笼……”
陆云终于明白了“金”所说的那个词的含义。
生命，就是樊笼。
宇宙，也是樊笼。
他就像是一个生活在画卷里的二代纸片人，无论他在画卷里变得多么强壮，哪怕他成了画卷里的神，他也无法理解画卷之外的“三维世界”是什么样的。
浑源之力，就是那个“三维世界”的力量。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鸿沟。
不是靠努力，不是靠悟性，就能轻易跨越的。
“难道，我就要止步于此？”
陆云看着那触碰到自己衣角的黑暗。
那黑暗没有温度，却让人感到一种来自本源的战栗。
那是“无”。
是彻底的虚无。
“嗤——”
陆云那件由四阶兵师法袍幻化的衣角，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直接消失了。
不是燃烧，不是破碎。
就是凭空没了。
紧接着。
黑暗触碰到了陆云的皮肤。
痛？
不。
没有痛觉。
陆云只感觉到，自己那一部分身体的感知，被瞬间切断了。
就像那块肉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死亡，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这一瞬间。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刹那。
陆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无……”
“这里是无序之地，没有法则，没有规则。”
“我一直在尝试用我的意志，用我的法则感悟去‘捕捉’浑源之力。”
“但这本身就是错的。”
陆云看着自己那正在消失的膝盖。
“我的法则，我的神力，甚至我的意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樊笼’内的产物。”
“我用樊笼内的东西，去抓樊笼外的东西，怎么可能抓得住？”
“想要得到，先要舍弃。”
“想要触碰真实，先要粉碎虚妄。”
陆云笑了。
在这必死的绝境中，他忽然放松了下来。
他不再抵抗。
不再运转那引以为傲的永恒真神意志去抵御黑暗。
也不再调动体内的神力去修复身体。
他彻底放开了身心。
甚至，他主动伸出手，探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来吧。”
“既然这里是无序。”
“那我就归于无序。”
“只有当我也变成‘无’的时候，我才能看到真正的‘有’。”
轰！
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陆云的半个身子。
他的双腿消失了。
他的腹部消失了。
他的胸膛正在消失。
他的生命印记在飞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恐惧得灵魂崩溃。
但陆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空灵。
在这毁灭一切的黑暗中，在这“旧”的一切都在崩塌的过程中。
陆云感觉到了。
在那极致的毁灭尽头，在那所有的法则、神力都归于虚无的那个“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