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将名额挨着看完没问题,在副段长意见一栏写上“同意录取”,并且签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陈卫东打开举报信,第一封举报:“易书梅,在机车上收受乘客东西,并且和工人同志以谈恋爱为名,索要财物。”
信中原本写着“易书梅同志”,大概后来觉得算不得同志,又将同志二字划掉。
第二封举报:“刘小春,留着油光光的燕尾式大背头,留着小黑胡,大办的怪模怪样的,这是还擦雪花膏,每天摇头晃脑得艺忘型,可恶可憎可气。
谁家工农兵抹香水,穿尖皮鞋?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年,几十年,资产阶级必会都要卷土重来!”
最后几个字力透纸背。
第三封举报:“牛建祥,个人作风有问题,女同志不愿意和他谈对象,他还一直写信....”
看着这几封举报信,陈卫东眸子微闪,同一个人写的,信中的问题,易书梅的问题是真的,之前陈麦花查到过,也有证人。
刘小春也确实留着大背头,小黑胡,打扮上跟许大茂有点像,牛建祥写信,也确实写了....
第四封:XX大车和他包乘组的几位列车员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大量捎带各种物资倒卖。
第五封:“机务段救援车不够,救援队的列车员频繁出勤,救援跟不上,段里领导识人不明....”
接下来是针对丰台机务段的调度、救援、车次路线等技术问题结合如今的天气状况进行的分析。
陈卫东将这封信中的分析结合着今天的调度作业表,各种调度情况,以及机车的车路牵引等运输情况,认真看了,他发现,举报人在信中的分析,非常的专业,很多问题一针见血。
这人是谁?
单独是举报信,不会引起陈卫东的重视,但是在昨天晚上,陈卫东和黄主任研究建立新的检修机车车辆厂以及最近的战冬运调度中,明显感觉到,机务段的救援队,救援列车等相关技术是薄弱点。
救援队长是大车司机兼任,平时大部分待命,但是一旦遇到了运输不够,救援队包乘组也得跟着出车,留下几位有经验的人,待命。
这种情况,没有紧急事故还好,一旦出现了,那就是大问题。
陈卫东一直想要找个合适的人,专门负责救援科,至少能够熟知救援情况和机务段的调度情况。
陈卫东:“红梅同志,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段红梅:“我们机务段警卫室门口都有一个大大的信件栏,一些地址不详或名字有错的信会放在里面。
每天上午十点是报纸邮件到抵达的时间,我会过去找一些我们办公楼的信件,拿回来。这封举报信,我刚开始去拿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是一群工人取完信,门房的秦大爷喊住了我,说是这些应该送到副段长办公室。”
陈卫东眸子微闪,单独他去送信担心太过惹眼,十点的时候,混在工人之间送过去的?他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快十点了。
他快步下楼,往门口警卫室走去。
走到哪里,就看着一群工装男同志在哪里高呼:“男同志们,你的情书到了,一边喊,还一边朗诵:你若用刚强的手臂为我遮风挡雨,我将用温柔的小手为你……”
惹得那些有情书的男同志追着塞香烟给那拿信的同志,来讨要情书。
有些工友不过瘾,还会去缠着情书的主人,非要读上一段方肯罢休,这事儿,其实陈卫东宿舍以前也经常这么干,在后世看来,有点冒犯隐私,但是这年代,是工人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
“陈副段长,您的情书还有信件,还有包裹。”
陈卫东走过去,接过信,看了看,诧异的询问:“你怎么区分那些是信件,那些是情书?”
邹大胆笑着说:“陈副段长,想要区分情书和普通信件有个最大的诀窍,就是看信封右下角的寄出人地址。情书一般是不写寄出人和地址的,即使写也只写内详,或本市。
若是正常写收发地址的,那就不是情书。”
陈卫东嘴角微抽,不过想想倒是也理解,这个年代,爱情是神圣的,男女双方相互示好,往往都会传递情书,情书是艰苦年代里一朵充满清香、活力、希望的光明之花。
李荣兆每次写信,都会在大写的爱字中间多加一个心字,据说他写了一百个特别的“爱”字才让纺织妹妹点头。
电话不普及,鸿雁传书就显得很重要了。
陈卫东拿到信件,没着急看,而是看向人群中,很多工人们人来人往,有羞红脸的女同志,像是鹌鹑一样,偷偷在宣传栏那边塞上一封信件。
也有男同志们大大咧咧念着普希金的诗集,直接塞上信件,这名写举报信的同志会是谁呢?
陈卫东一直盯着,最后发现一人坐着疗养车,也就是轮椅,新国家这个年代轮椅并不多,主要用于疗养单位,还有医疗单位,所以也叫疗养车。
陈卫东注意到他,是因为在他疗养车后面,挂着一个挎包,挎包破了好几处,露出一套机车检修的工具,但是陈卫东很确定,检修相关岗位,没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