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冒着鹅毛大雪，陈卫东带着手闷子，手中拿着铁锨和工具，从道岔口归来，回来，就看着牛建祥穿着棉猴，跟个雪人一样，翘首以盼。
见着陈卫东回来，他兴奋的招招手：“陈副段长，栓柱让我给你送来的，他进入中专学校学习的第一次大考，班级第一名。”
从去年开始，各企业、工厂单位就开始中专技术类学校，成分好，学习好的工人们可以通过不同要求报考，没有学费，每月还有十块钱津贴。
学校之中有两种制度：一种是八小时工作的劳动制度，一种是四小时工作的劳动制度。其他还有夜校、业余学校、函授学校等等。
为培养工人阶级知识分子，还把优秀的工人、干部调到工农中学或者大学学习，发给百分之七十五的工资。
这只适用于特别优秀的少数工人或老干部，名额有限，田招娣目前就是通过这种方法上学。
陈卫东拿着成绩单，走进屋子里，牛建祥有点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陈副段长，我记得，你有一本《普希金诗集》，能借给我看看吗？咱机务段图书馆的压根借不到。”
陈卫东嘴角微抽，这年代，各单位图书馆的《普希金诗集》是最热门的书，起先有人借去摘抄，后来有人偷偷撕页，陈卫东学校一位师兄，直接借了不还，后来，李荣兆给纺织妹妹偷写情书，还去借过。
陈卫东进屋，感受着屋子里冰窖一般的凉意，叹息一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不今儿早晨封炉子没成功，就造成了事故。
陈卫东进屋先是从他的书桌上将《普希金诗集》给拿出来，牛建祥趴在课桌上，就开始写起来，口里还胡乱朗诵着：“小月同志，我的心在狂喜中跳跃，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有了倾心的人，有了诗的灵感，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陈卫东则是熟练的笼炉子，先引着劈柴，再搁煤块，再冒一阵烟，然后等炉子缓缓燃烧起来，冬天最怕的就是封炉子失败，浪费煤不说，还浪费时间，这要是需要自个儿做饭，一小时之内，就甭想吃上饭。
牛建祥：“陈副段长，你说你怎么做到每天专心专注工作，而不会因为生活上的事情分心的？
我这段时间，上工的时候，总是想乱七八糟，我都被师父揍好几次了。”
陈卫东：“人类遇到的问题大约有两类：一是吃不饱饭饿出来的问题，一是吃饱了饭撑出来的问题，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大概率是撑出来的，回头饿两顿就好了。”
牛建祥离开后，陈卫东将今天检修车间的规程整理好，然后又用稿纸重新誉抄了一遍，确保没有错别字，这才将文件收起来，提前做好准备，等张总工来的时候，就直接可以根据需要选址，建设。
还有今天刘世的针对张总工的事情，走的路子也给陈卫东提个醒，有时候在涉及到工作规程上，保守按部就班一点，没有坏处。
在技术研究和创新上，可以适当大胆创新和求证。
陈卫东将这件事记录在笔记本上，此时炉子也暖呼呼的了，陈卫东又填了一次煤块封上炉子，然后将一壶水坐在炉子上，又从空间中拿出两只白薯放在炉子上。
这样明天起来，热水也有了，早饭也就有了。
希望明天别下雪了，这两天，机务段的救援车实在太紧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陈卫东就醒来了，屋子里充满着烤白薯的味道，陈卫东将炉子捅开，然后出去倒了灰，这才就着热水吃了两个烤白薯。
洗漱完成，这才背着挎包去上班，今天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带着一股湿气，却并不刺骨，这是又要下雪的征兆。
陈卫东快步走进办公室，准备看看今天机务段的调度和救援车的情况。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往迷雾的远方，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跟着我的战友上战场....”
段红梅哼着小曲，抱着一摞资料还有几封信件来到了陈卫东办公室：“陈副段长，早上好呀。”
陈卫东态度随和：“段红梅同志，早，这是去看毛熊电影了？”
段红梅见陈卫东主动和她说话，有点激动：“对，这一阵临近过年，咱机务段找来的放映员，每天都在食堂放毛熊电影：《风从东方来》、
《乡村女教师》我觉得都非常好看，我刚才唱的这一首歌，就叫《小路》。”
陈卫东知道这一首歌，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尤其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情”“爱”呀的字眼十分的敏感，也羞于启齿，所以总喜欢将最后一句“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改为“跟着我的战友上战场”。
段红梅：“陈副段长，这是我们机务段招工录取名额，这是刘小春同志最近的表现以及个人调查资料，这是几封....举报信。”
陈卫东皱眉，刘小春的资料他知道，因为刘小春这段时间接连在工人报，人民报发表了不少文章，据说段里有意提拔他为宣传科副科长，目前正在审查阶段。
只是举报信，什么情况？
段红梅似乎知道什么内情，她欲言又止：“嗯，这几封举报信最近一天一封，混杂在机务段传达室那边，没有贴邮票，所以今天才发现。”
没有贴邮票的信件，在传达室很多，有的是本单位的男女同志们互传情书，极少情况是这种举报信。
陈卫东先将信件放在一边，然后开始看机务段招工录取名额，就从资料上来说，参加考核的一共46个人，录取10个人，大部分铁路子弟。
这年代虽然有老子退休儿子铁饭碗的，但是因为人们生孩子早，家里孩子多，大部分孩子等不到父亲退休，很多铁路子弟就会让孩子参加铁路招工的正常流程。
因为铁路子弟从小听着火车声长大，对这系统的黑话、运作模式、人情世故，有着外人无法比拟的理解，这种融入骨子的系统感，考试就很容易通过。
人脉和信息永远是第一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