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兰脸一下子不好看了,田秀兰嫁给陈老根的时候,娘家没给一点陪嫁,还狮子大开口,要了三斤粮食,只为了给她弟弟娶媳妇。
结婚后,家里日子困难,她娘家就上门哭闹,借钱借粮。
为这些事儿,陈老太太过去没少对田秀兰有意见,婆媳俩关系也不如现在好。
毕竟,那会儿粮食就是命啊,田秀兰将粮食给娘家,那陈老太太的孩子孙子就得挨饿,她也会心疼。
陈老根念着田家生养田秀兰一场,给了几次,结果,这更养大了他们娘家的胃口,每天上门,各种闹。
田秀兰是老实人,她也至纯至孝之人,她实在想不出办法,怎么解决,于是就带着麦花和麦香去她娘家门口,在娘家门口,绑了整齐三个草环。
这一幕,将她娘家吓傻了,哭嚎着问她要怎么样。
田秀兰哭着说:“我家本来就穷,您和爹非要我孝敬,我不能不孝,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但是我也是当娘的。
粮食给你家,我俩孩子也活不下去,我只能带着她们一起走,免得留下受苦。”
说完,就要拿着草环往脖子上套,那件事,都惊动了田家村的老人,当时就怒了,毕竟,那年代也是注重名声的,田秀兰母子要是真被娘家逼死,一家子在村子里还怎么抬起头?
陈老爷子听说这事儿,也带着他兄弟,还有四个儿子,气势汹汹的冲过去,要说法。
事情闹大了,最后田家村一位族老做主,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不许田家人上门。
田秀兰的父亲放狠话:“从今儿起,我就当我老田家二闺女死了,以后你就是在人家被欺负死,也别回来。”
田秀兰牵着两个闺女,红着眼:“爹,您放心,以后我就是带着闺女要饭,我也绕过你家门口。”
这些旧事,陈卫东还是听陈麦花说的。
谁也没有想到,当时软弱老实的田秀兰,能干出这事儿。
陈老太太因为这事儿,对田秀兰改观了,再加上田秀兰和娘家划清楚界限,婆媳关系这才慢慢相处出来。
陈老太太手把手教田秀兰持家之道,所以很多事,田秀兰和陈老太太态度都一致。
那件事之后,田秀兰就跟没娘家一样。
陈卫东只知道他有个舅舅叫田焯,姨好像有六个,都是叫田什么兰的,别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来,新国家解放,听说,田家听说回老家可以分土地,于是就离开了四九城,回到老家秦省双水村了。
这些,还都是陈老根拉黄包车的时候,顺便打听的,只是回到秦省之后,田家也就没消息了,如今再来消息,难道是收到什么风声?
陈老太太叹息一声:“老四媳妇,过去你爹那么做,是他不对,但他现在身体不好,快不行了,你要是还不管不顾,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年代就是这样,在农村,除非是砸锅的仇恨,要不,农村的红白喜事儿,那都是要上门的,尤其白事,不请必到。
不然别人会戳脊梁骨,再说,这事儿,也不仅仅是田秀兰一人的事儿,卫东是大学生,发展前途好,家里其他孩子也都走上工作岗位了。
将来发展前途,名声至关重要。
陈老根:“我知道,你因为过去事儿膈应,但亲父母哪有隔夜仇?说来说去,当初,都是穷闹得。要是能吃饱饭,谁会为那一口吃的,骨气都不要了?
再说,信中你弟弟也说了,他们那儿如今也成立了人民公社,那边现在家家户户发工资,发布票,还统一服装。
公社统一管饭,管吃穿住,孩子上学都管了,人们挣的工分都能换成工资。
你弟弟也进了人民公社民兵队呢,家里条件现在可不错。”
刘素芬:“我听说那边妇女同志的衣裳才好看,穿的花布,上衣白色的,下身是蓝色的碎花裙子,花布还是老毛子的洋布呢。
食堂敞开吃,孩子教育,医疗等全免费。”
田秀兰没说话,而是去接了温水,将毛巾放在脸盆泡了泡,递给陈老根:“待会儿该吃饭了,先擦擦脸。保不准,他就是写信来告诉我,没有我,家里一样过上好日子,让我去干看着,但是别想沾光。”
田秀兰太了解她爹娘家了。
陈老太太:“该走的礼数,咱还是不能少。”
田秀兰:“那这缸炉,也得留着给麦香,狗儿这名字,还是听您起的呢,您不心疼?”
陈老太太笑着说:“心疼,咱狗儿出生在好光景上,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陈卫东:“妈,你要想回去看看,让我姐给我捎信,我们铁路工人家属一年有12次远程免费坐火车的机会,到时候我给你安排火车票。”
田秀兰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米香味瞬间蔓延:“行,先吃饭,今儿猪油拌饭,一人两大碗。庆祝,你们老掰单位又得奖励。”
陈金几个小的欢呼起来,要说,这个年代,童年最美的回忆是什么?必须是猪油拌饭。
一人一碗大米饭,舀上一勺猪油,再在大米饭上淋上一点酱油,大米饭的温度,回慢慢将猪油融化,然后再一搅拌,那香味,让人垂涎三尺。
猪油的香味,吸引了院子里不少孩子,但是没有往陈卫东家门口凑的,都趴在自家窗户上,拼命闻着猪油香味。
因为这年代,每个孩子都被教育过,别人家吃饭的时候,不许上门,要是不敢眼力见,回去就得挨揍。
陈卫东搅拌大米饭,忽然发现碗底,几块猪油渣,他抬起头,他爸爸碗里有,陈卫南碗里,也有,陈卫东碗里也有。
五个小萝卜头碗里一人少一点。
但是陈老太太,田秀兰和刘素芬,都没有。
陈卫东将猪油渣搅拌一下:“妈,再给我拿点酱油。”
“别太咸了,这会儿天干燥,回头齁着嗓子该咳嗽了。”
田秀兰起身去拿酱油,陈卫东将两个碗换了一下。
田秀兰将酱油递给陈卫东,一看那碗,就给陈卫东换回去:“这饭我盛的,你以为我和老太太一样,看不出来?你们吃,家里老爷们先吃饱,咱这个家才能好。”
“太太,您也吃猪油渣,妞妞吃不完这么多...”
“奶奶,您吃猪油渣。”
“妈,您吃。”
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着猪油拌饭,互相谦让着,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