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检修车间工人们,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吃着杀猪菜,猪肉炖粉条,槟子和虎拉车,互相聊着天。
“哎,陈科长,你从四九城回来,没有看公开批评的赌博的那几个人?听说人山人海呢。”
陈卫东:“没听说,这是抓着了?”
“何止,性质很恶劣,直接出红差,不过不是咱单位的,倒是没要求咱去,听说附近几个单位的都要去参加,引以为戒。”
黄主任:“这些人就是拎不清,当年我家日子再难,我黄某都对天发誓,与赌毒不共戴天。”
“俺也是。”
“黄主任,俺也是。”
大家伙纷纷响应,说着话,聊着天,别提多高兴了。
这一顿饭菜,哪怕在一两年后,还是会被很多人津津乐道,拿出来说。
杀猪菜听说是这次食堂扩建之后招工,招收的东北那边的厨子,这也是工会强烈要求,改善工人们的伙食,而专门招聘的。
这道杀猪菜是用的纯正的东北做法,几乎把猪身上所有部位都做成了菜。猪骨、头肉、手撕肉、五花肉、猪血肠、酸菜白肉还有“灯笼挂”(猪下水),加上酸菜,豆腐一起炖,那味道别提多香了。
猪肉炖粉条更是用的猪板油,油水足。
吃完饭,陈卫东没有着急回去,先是去机车运转室,一是为了看最新的列车时刻表,第二就是将他的添乘手续交上去。
这几天的攻关,已经有一辆蒸汽机车完成了蒸汽止阀的技术改进,明天开始他需要添乘,记录一下数据。
陈卫东往机车运转室走的时候,正好看到李文奎和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同志,女同志对李文奎很贴心,正在帮他整理衣领,还从口袋中拿出两盒香烟,递给李文奎。
陈卫东也没上去打招呼,而是直接往运转室走去。
机车运转室值班的是一位女同志,叫王小会,穿着整齐的铁路工装,戴着帽子,扎小马尾辫子,见到陈卫东,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陈科长,您又要添乘吗?”
陈卫东:“对,我想办明天这一辆蒸汽机车的添乘,再就是想问问,这个时间段,哪条线封闭施工,没有过车,我想要过去看看。”
王小会赶紧找了列车时刻表还有施工表格递给陈卫东:“陈科长,这两边核对一下,都没有行驶机车,那就是封闭的。对了,陈科长,这是今年咱四九城铁路局刚推出的折叠火车时刻表,说是更方便旅客携带,给您一份,平时万一有用。”
陈卫东接过来:“谢谢同志。”
陈卫东接过旅客表,找了一条正封闭施工的铁路,沿着铁路线,往前走去,没走多远,就看着另外一条未封闭的铁路旁边,一群孩子,正拿着大小不一的铁块,在铁轨上用力不停地上下滑动。
滑动几下之后,孩子们在铁轨旁边的挨着缝隙蹭了一遍,见铁块上有铁钉了,欢呼不已:“我的吸铁石做成功啦。”
陈卫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做吸铁石。
这个年代,孩子们能拥有一块吸铁石,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粒,也要兴奋得如获至宝。
极品级吸铁石,是马蹄型的。
这一种可以看铁钉儿在吸铁石的阴阳两极间作着奇妙的摆动。
但是需要花钱买,价格不低,一般家庭的孩子不敢想。
精品级吸铁石是圆柱型的,来自有线广播喇叭的后屁股。这类吸铁石很容易搞到。
而且,还可以砸成好几块玩。
而现在这一群孩子正在做的是准吸铁石。
就是找普通的铁针铁块,待火车经过后,在滚热的铁轨上快速磨擦多时后,就产生了吸铁的作用。
这种准吸铁石,吸力不强,而且持续时间也不久,唯一值得炫耀的,是可以用大铁块制成巨型吸铁石,其吸力在短暂的时间内,可以胜过极品和精品以及次品的真吸铁石。
陈卫东见一群孩子做好了吸铁石,就小跑着往机务段跑去,这些都是铁路子弟,从小吃在铁路,长在铁路,哪里有铁沫子,他们都门儿清。
前世陈卫东也没少玩吸铁石,拿着它可以到沙子里去吸铁沫子,然后再把铁沫子放在布上,用吸铁石在背面划来划去,变幻成各种奇妙的造型。
特别是当吸铁石慢慢划动时,那细细的铁沫全都直立起来,仿佛千军万马。
还可以把一枚小小铁针藏在沙堆里,然后大家各自拿着自己的吸铁石插在沙子里,吸来吸去,比谁先吸到小铁钉。
要不然,就拿着各自的吸铁石,在马路边的草丛里,吸来吸去,看谁吸的东西多。
上学时,就把它放在铅笔盒里,吸附着小刀钢笔尖回形针,有时还故意大头针之类的小东西乱扔掉,再用吸铁石把它找出来。
还有独自用一个吸铁石“逗弄”另一个吸铁石的……
陈卫东盘算着,找时间去新华书店,给家里几个小萝卜头一人买一块马蹄磁铁。
沿着线路,陈卫东抵达了工务段正在干活的地方,这一工组,这一工组,也是丰台工务段的工务小组,王勇进。
此时他正带着大家伙热闹地干活。
其中一名工人:“工长,你说赵德贵他们工组刚开始比咱落后那么多,现在怎么从倒数一下子到了中间水平了?
该不会,那什么质量管理体系,真的能节约时间吧?”
“切,天天返工,搞质量,能节约什么时间?我估摸,肯定是赵德贵的小组没日没夜加班了。”
“同志。”
王勇进看着陈卫东,莫名觉得这位年轻人有点面熟,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哪里见过。
陈卫东:“同志你好,我想要一些你们工务段捣固道床,以及轨道的这些资料和数据,这是我工作证件。”
王勇进接过陈卫东的证件一看,惊讶不已:“你就是给我们工务段负责质量体系管理的陈科长?”
陈卫东:“对。”
王勇进和陈卫东握手:“陈科长,这些数据正好在我的工作日志中都有,我这就找给你。”
陈卫东抄完了数据,就往宿舍走去,路过李荣兆宿舍,陈卫东竟然看到李荣兆正趴在桌子上画图纸。
陈卫东诧异:“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