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代能干活会做人的顺风顺水,不会干活会做人的平平安安,能干活的直人都是磕磕绊绊,懂的就懂了,不懂的也点不透。
牛建祥过去为什么一直卡着转不了正,他干活真不差,但就是直人,光惹祸。
趁着牛建祥沉思的功夫,陈卫东这才推着自行车往站台走去,路上遇到了新华书店的黄桃,背后背着一把建卫小口径步枪,穿着一身新华书店制服,走起路来,英姿飒爽。
“陈科长,去添乘吗?”
陈卫东:“黄桃同志,这是去练习射击了吗?”
“对,刚来的五五运动步枪,要卖就得琢磨明白,自个儿会用才能卖给别人。”
“健卫”——国产小口径运动步枪的先驱。
以1955年为起点,也是新国家生产运动步枪的起始点。
根据当时国家体委的要求,公司以毛熊“陶兹八”运动步枪为样品进行测绘设计,后经样品试制、试验、定型,最后定名为“健卫5”5.6mm运动步枪。
因是1955年定型的,所以也称五五式运动步枪。该枪是我国发展射击运动的先驱,主要用于基层体校普及训练用。
看着黄桃背着健卫步枪英姿飒爽的模样,陈卫东感叹,还是这个年代好,武德充沛,要不是后来一场马井格勒特种作战,步炮协同,围点打援齐活了,后世的人们也不至于生疏了技能。
“陈科长,走了。”
陈卫东拎着行李袋快步上了蒸汽机车,朱大车笑着说:“陈科长,今儿还是老规矩,先到津门,傍晚发车回四九城。”
蒸汽机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津门卫后,陈卫东没着急离开,而是先在津门卫的地方买了一些小站水稻,洋芋,以及黄豆。
买完了将东西收入空间,陈卫东这才骑着自行车往堂姐家走去,快到苏省会馆的路口,陈卫东远远看着一个小姑娘,正蹦蹦跳跳的在路上。
陈卫东:“杏儿,去哪里了?”
杏儿看着陈卫东腼腆一笑:“小舅舅,我去请隔壁巷子的二姨姥姥,给弟弟洗三。”
“上来,我载着你。”
陈卫东降低速度,杏儿小跑着蹦到了车子后座上,和陈卫东随便叨咕着闲白儿,到了竹竿巷的时候,杏儿赶紧从后车架上跳下来,这一箍节是石板路,颠蹬屁股。
好在再有半个路口,就到大杂院了,俩人说着话也简单。
“原本胡同有四舅母给人接生,应该找她当吉祥姥姥的,但是二姨姥姥小心眼,气她家小子多,闺女少,四舅母也不是善茬,整天说她仨儿子怎么乖,闺女怎么好,二姨姥姥就四处给四舅母上眼药。”
听着杏儿的说法,陈卫东大概了解了这些关系,不管二姨姥姥和四舅母,和陈卫东大堂姐家其实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老家在四九城隔着九里地呢。
而吉祥姥姥就是办洗三的大拿儿。
陈卫东走进大杂院,将两个行李袋放下。
秀芹瞧着那东西,“怎得又带这么多东西。”
陈卫东笑着说:“奶奶一直惦记着你,就盼着你生个小子,以后日子痛快。”
“就是四个闺女,我日子也痛快。”
秀芹说着就要下地,这个时候,二姨姥姥走进来,赶紧将秀芹推到炕上去:“我的个亲娘姑奶奶,你怎么月子里就跑趟趟了?要是贪了凉可怎么好?”
秀芹:“不妨事,再说,我娘当初养我的时候,照常下地,察觉我在她肚子里快生了,硬生生咬着牙,又捆了两捆玉米杆,我这算什么?
二姨姥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弟弟,卫东。”
“早就听说,秀芹有个大学生弟弟,如今瞧着,可真是十里八村都难寻的俊后生啊,卫东,有对象了没?姨姥姥家六个姑娘....”
秀芹:“二姨姥姥,是不是还得摊黄菜啊?”
二姨姥姥一听:“眼瞅着太阳压山了黄菜还没摊啊,真叫人淘神。”
“小舅舅。”
桃儿几个小姑娘虽然和陈卫东才见了一面,但是熟悉的像是一直认识一样,见了陈卫东就围着陈卫东转悠,桃儿眨眨眼:“小舅舅,将来我也能成为铁路工人吗?”
陈卫东:“能,只要你好好学习,就一定能。”
说这话的功夫吉祥姥姥开始洗三,她先是端了一个盆儿,盆里装着艾草水,来戚需要过来添盆,意思意思,一毛两毛不嫌少,两块三块不嫌多,这钱倒不是给孩子的,是给吉祥姥姥的。
陈卫东添了五毛钱,算是添了喜庆,还有匆匆赶来的,顾不得打招呼的院子里街坊邻居,还有秦惠廷单位上的。
吉祥姥姥一看陈卫东放了五毛,眼睛都亮了,这一趟值啦。
放完盆儿,就该响盆儿了,她一边洗,一边念叨:“先洗头,尊王侯,后洗腰,八抬轿,洗狗蛋,当知县,洗屁股沟,拜知州.....”
陈卫东看着吉祥姥姥腮帮子都念叨酸了,孩子还不领情,娃娃的哭,小腿儿蹬打,好几下都踹她眼犄角儿上。
桃儿噗嗤就笑了,低声和陈卫东说:“小孩子都知道,二姨姥姥在骗人,眼下是新人新事新国家,哪还有这些官儿?”
等到洗三结束,秦惠廷这才带着陈卫东挨着见了院子里人:“这是郝大爷,原本工厂的八级工,现在退休了,这位是郝大妈,这位是我们卷烟批发部的冯主任...”
冯主任是个圆脸中年男人,戴着金属框眼镜,听说陈卫东是大学生,再上下一打量,年轻人唇红齿白,身材高挑,穿着铁老大的工装,口袋还别着一支钢笔,胸前是五好职工的勋章。
大学生,五好职工,铁老大,这几个词随便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都前途无量,更别说同时出现一人身上了。
他热情地和陈卫东握手:“卫东同志,你好,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