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在姐夫家坐了一会儿,大堂姐原本非要起身收拾东西,秦惠廷再三保证,他一定能收拾好,这才抱着孩子坐在炕头上。
秦惠廷提前去给陈卫东买了不少津门特产,号称津门三绝的狗不理包子、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等等。
“这两双鞋,一双是给老爷子的,一双是给老太太的,这是给你的.....还有,最重要的....”
秦惠廷从炕头盒子底下,拿出四盒恒大烟,塞给陈卫东:“你平时在单位,人情往来,肯定多,这烟你拿着。”
陈卫东:“姐夫,用不了这么多。”
恒大烟在这个年代的津门,堪比国宝熊猫。
1956年,恒大正式并入津门卷烟厂,名头更亮、更响了,可惜物资供应更紧张了。这个年代,津门的“小目标”不是买套房,而是盼几张烟票,能换半包恒大,家里过节就能撑撑场面。
大部分时候,烟票留着年底分红式领取,一家子合着用;托关系、找门路,能多攒下一张两张,那家里的老头都能高兴得一夜失眠。
谁家孩子考学、家里娶媳妇,能拆开一包恒大用来家里请亲戚邻居,一根根分下去,递烟的手都抖,接的人还要客气半天,这“烟瘾”背后装满了情分和人情。
街头烟摊上恒大烟盒总摆在最亮眼的那一层,红的、绿的、花的一大堆,唯有蓝白条纹的恒大最扎眼。
谁兜里鼓着半包恒大露一角,保准引来一片羡慕目光,这要么是厂子里有脸有面的,要么就是家里搞副业、走路都能带出风来。
陈卫东大姐夫原先在津门卷烟厂干过,就算有门路,陈卫东都觉得,这四盒,是他姐夫托人弄了许久。
秦惠廷:“拿着,你现在是干部,出门人情往来,不能少,以后缺了就来找我,我帮你弄。”
陈卫东心中明白,秦惠廷这是将家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他了。
来的时候拎了两个行李袋,走的时候,陈卫东装了满满两个行李袋,秀芹拉着陈卫东依依不舍:“下次来,在这多住几天。”
陈卫东:“姐,有事儿去津门铁路找人给我捎信也行,我们和津门这边都属于四九城铁路局,基本都熟悉。”
桃儿四姐妹眼泪汪汪看着陈卫东:“小舅舅,你要常来玩。”
陈卫东:“好,好好学习,小舅舅再来看你们。”
津门机务段,朱大车此时正在和津门机务段的一些老车老朋友聊天,他们原本都属于津门铁路局,后来,四九城铁路局和津门铁路局合并,这才分到不同机务段去。
“朱大车,你们机务段机车到底怎么做到的,机车牵引提高就算了,还节约煤炭。”
“就是,你们胜利型机车过去不是都用特等煤,上次岳大车过来,我怎么看着用煤沫子,还有你们这里怎么比我们多一个把手?”
朱大车:“这个把手,是我们特氏阀改进之后的把手,用这把手配合行车,可以防止汽缸吸烟现象,比如当绝汽运行时,如果开吹风器不及时,或者关汽不当,就会发生汽室汽缸吸烟现象。”
“我就是,我上个月因为这个造成了阀体和配件损失,结果被检修师父一顿熊。”
“有了这个,就可以减少这情况,另外还能缩短阀杆阀座惰行距离,要是将手把手提高到5~10%左右,就可以缩短启车开汽的时间。”
“这边为什么划刻度线?”
朱大车神秘一笑:“这就是我们的工程师同志帮助我们研究的小窍门,大家都知道,当咱机车停车后,起动开启汽门的时候,要慢慢给汽,给汽过猛,就会导致阀体和阀座相互冲击,引起蒸汽泄漏,所以我们开始给汽的时候要小开调整阀,使阀体有充分的移动时间,然后再移到需要的开度。
因为不同机车情况不同,陈科长就让我们研究各自所使用的机车,汽门开到哪里,使汽阀和阀座的冲击声音最小就是最好,然后在汽门的扇形板上画上刻度线,这样心中有数,还能保养机车。”
朱大车的一通讲解,津门机务段的大车司机,都羡慕不已的看向朱大车:“那你们这一根大管子,怎么回事儿?我们的机车都放在里面,你们是放在外面的。”
吴长贵:“这就更厉害了,这叫干燥管,也是陈科长给我们设计研究的,是锅胴内饱和蒸汽上升,通过汽包,向调整阀和干燥器运动所经过的蒸汽管路,咱新国家建国前那些万国牌机车,设计的过热式蒸汽机车,其干燥管一般是嵌入锅胴内部的,比如解放型蒸汽机车,它顶子上就一个汽包一个砂箱。
陈科长帮我们将干燥管都安装在外面,你把那个大盒子的罩子打开,会发现里面一根比较长的干燥管。
顺着干燥管看去,你会发现这次介绍的主角——砂箱,砂箱相当于摆在干燥管的上面,被干燥管散发出来的热烤着。
这样一来,一是怕水管冻结,二就是怕砂箱冻结。咱跑车老是怕砂箱冻了,沙子冻成一个大疙瘩,撒不出砂来,机车车轮空转导致运缓甚至途停,造成行车事故,谁没因为这事儿,被乘务组司机长骂成孙子过?
如果走行时清理砂箱,那就要从司机室的小窗户里钻到走板上,骑着锅炉爬上去,撬开汽包拿铁锨铲碎里面的冻沙子.....但是我们机务段陈科长说,怕咱工人冻着,伤着,特地就给我们弄了这个,我们都用了一个冬天了,一次都没上去扒拉沙子。
干燥管作为热源持续不断地烘干着砂箱里的沙子,减少含水量,增加温度,这样,除非我们自己技术过于操蛋以外,基本不用担心砂箱冻结导致行车问题了。”
津门机务段的大车司机羡慕的看向丰台机务段:“怪不得,今年各项奖励,不管我们怎么拼命,你们机务段都遥遥领先,合着,这是比我们先用好技术。”
与此同时,陈卫东在大姐一家殷切的叮嘱中,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津门车站,陈卫东大姐夫的大哥,在津门碱厂,津门碱厂有铁路专线。
陈卫东抵达车站,先来到了津门机务段,作为新国家最早的机务段之一,这里曾诞生过全路首个机车检修台位,连毛熊专家都竖起大拇指。
陈卫东抵达了站台,就看着朱大车正和不少大车司机聊天,看着陈卫东,朱大车挥挥手:“陈科长,这边。”
“陈科长?”
津门大车司机李保全听到陈科长三个字,再看看陈卫东,瞪大眼睛,按照朱大车刚才说的,这位应该是工程师,和技术科科长,大家伙都先入为主,想着起码得是三四十岁吧。
结果,陈卫东是个一二十出头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