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贺阁老已经走远了……”
云台门内,曹化淳提醒着站在窗台前久久不说话的朱由检。
在他的提醒下,朱由检回过神来,侧目看了眼曹化淳,面色闪过几分纠结,但他还是询问道:“大伴、你说朕做的对吗?”
“陛下所做的都是为了天下,没有对错之分。”曹化淳躬身回答着朱由检。
朱由检听后不自觉点头,接着才想到自己前番只顾着将话题结束,却不想想如何惩治那丢失四川二十余城的刘汉儒。
想到此处,朱由检深吸了口气,继而开口道:“派人去主敬殿走一趟,提醒提醒温阁老,好好处置此事。”
“奴婢领命……”曹化淳颔首应下,随后便派人前往了内阁当差的主敬殿。
云台门的太监踏入主敬殿时,温体仁与贺逢圣、钱士升、张至发、黄士俊五位阁臣坐在堂内,谁都没有离去的意思。
因此当太监将口谕传来,几人毫不意外的接下了口谕。
他们并非有事,而是因为了解皇帝性格,知晓皇帝有个习惯,那便是越是棘手的人事,越不会在众人面前定夺,总要将问题留给内阁自己商议。
前番的朝会上,皇帝对四川巡抚刘汉儒连失二十余城之事的处置只字未提,所以阁臣们都知晓散朝后还有一场争辩,故此留了下来。
这般想着,传口谕的太监已经离去,而殿内的气氛也在其走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中。
半晌过后,眼见没有人主动开口,温体仁这才主动说道:“四川之事,耽误不得……”
“刘文卿失陷二十余城,寸功未立,险些失陷蜀藩,这些都是其罪。”
“依老夫所见,理应将其夺职罢黜,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温体仁与刘汉儒有旧,心里还是不太想把刘汉儒弄得太惨。
夺职罢黜,这惩罚虽然重,但只要有他在这位置上,刘汉儒还是有复起的可能的。
众人都看出了温体仁的意思,钱士升与孔贞运不想与其为敌,所以默认了此举。
贺逢圣和黄士俊则是各有心事,无心落井下石。
见众人没有反对,温体仁松了口气,随后想到了刘汉儒被罢黜,四川巡抚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四川粮食事关江南安危,他不能将这个位置让出去,所以在众人沉默过后,他便主动说道:
“如今刘逆虽被洪亨九牵制于宁羌,然其部将仍据守保宁、龙安等处,故此四川巡抚不能久缺。”
“老夫以为,新任巡抚,需得有过兵备的经历,如此方能稳住四川危局。”
“故此,老夫举荐原兵备王维章为四川巡抚,加右佥都御史衔,令其戴罪立功。”
王维章曾担任兵备道,并且是北方人。
自己举荐他,旁人自然无法弹劾自己结党营私,而自己只需复起王维章,王维章必然感恩戴德,继而为自己所用。
温体仁细想着其中关键,不曾想旁边却有声音响起。
“温阁老此议,恐有不妥。”
黄士俊上前半步,平静着脸色拱手道:“王维章虽任兵备,但其屡次怯战,也正是因此而被夺职。”
“此事朝野皆知,温阁老若是举荐他巡抚四川,恐怕又是刘文卿第二罢了。”
“在下以为,川抚当选真正知兵善战者。”
“如两广总督熊文灿,又如前福建巡抚南居益,再如前蓟辽总督傅宗龙……”
“此三人皆久经战阵,又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正适合坐镇四川,配合洪亨九剿贼。”
黄士俊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变得冰冷,而温体仁心中更是波涛翻涌。
单从能力来说,黄士俊举荐的这些人确实优秀,但这些人与自己没有什么交集。
这些人若是入川,那四川还将陷入不可控中,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想到此处,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朝黄士俊微微颔首,但心底却已闪过无数念头。
半晌过后,温体仁突然开口道:“黄公所举,确是国家干才。”
“熊文灿平定海患,南居益大破红毛,傅宗龙安定苗瑶,皆有战功在身,然……”
温体仁突然停顿,这使得所有人屏息以待。
“然弗朗机及红毛夷在南海交战不休,熊文灿分身乏术。”
“南居益虽善战,可毕竟年过七旬,垂垂老矣。”
“傅宗龙虽有功,然此前建虏入寇,其怯战不前,负罪在身,无陛下旨意,恐怕无法将其复起。”
温体仁几番言语下来,立马将黄士俊举荐的人否了个全部。
黄士俊闻言脸色微变,正欲发作,不曾想贺逢圣却在此时开口道:“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如请示陛下,能否复起傅宗龙。”
贺逢圣这话打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而黄士俊则眼前一亮,顿时召来门下官员,吩咐其前往云台门询问陛下旨意。
温体仁有意阻止,但刚准备开口,便见贺逢圣接着说道:
“王维章实有干才,然确少兵略,倒不如令其前往陕西担任右参议,可助孙伯雅丈清屯田。”
贺逢圣不想在这些国家大事上争论太久,所以他选择了为傅宗龙和王维章都谋了个官位。
尽管右参议远不如巡抚四川,但王维章能复起,这也算卖了温体仁面子。
只是这个卖面子的行为,温体仁心中并不买单,毕竟在他心里,黄士俊并不是他对手。
反倒是贺逢圣跳出来的这个行为,倒是有些配合黄士俊,有打压自己的意思。
这般想着,温体仁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异色,而主敬殿内众人沉默许久,终于在两刻钟后等来了云台门的旨意。
“陛下有旨,傅宗龙实有罪,然正值用人之际,复起为四川巡抚兼右佥都御史,即日赶赴四川剿贼。”
“臣等领旨……”
得知皇帝竟然真的复起了傅宗龙,温体仁心中闪过不安,但很快被他压下。
待到他直起身来,他这才看向贺逢圣及黄士俊,既是如此,便依照此前贺阁臣所说,复起王维章为陕西布政司右参议吧。
二人并未回话,只是躬身行礼表示同意,而殿内其余人也是如此。
眼见事情终于解决,温体仁这才起身走出了主敬殿,而其余阁臣也纷纷离散而去。
在他们散去的同时,复起王维章和傅宗龙的旨意开始经司礼监、内阁、六科后,由通政司发出。
在旨意发出后不久,温体仁也来到了其府上,继而在几名婢女的服侍下脱下常服,换上了居家的道袍。
随着他穿上道袍,他这才回想起了今日皇帝的种种不对。
尽管这些不对并非针对自己,但他也隐约感觉到了皇帝的态度正在逐渐强硬起来。
“是什么原因让皇帝变得渐渐强硬?”
温体仁没费什么脑筋,便想到了京城之中的勇卫营。
“兵权……”
温体仁眯了眯眼睛,心中渐渐有了思量。
半盏茶后,他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随后命人将书信送往了南京。
做完这些过后,他总算有精力休息了起来。
只是在他休息的同时,送出旨意的快马则埋头疾驰,不过几个昼夜便将旨意送到了陕西,同时旨意的内容也早早通过朝廷的《邸报》流了出来。
“抚台!”
九月初一,当关中的粟米已然成熟,正在咸阳原上带着秦兵丈量屯田,分发屯田的孙传庭也突然听到了孙枝秀的呼唤声。
穿着战袄的孙传庭转身看去,只见孙枝秀快步走来,手中还拿着朝廷的《邸报》。
“抚台,朝廷的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