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所有人都看向秦复。
而秦复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站在原地。
他在笑,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伦纳德上校的斩刀微微抬起,刀刃对准老人,淡金色的炼金阵图在刀身表面流转,只要老人有任何异动,这一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
艾莉娅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扫描仪对准老人,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
“生命体征异常体内污染浓度高达72%,但灵魂波动稳定得不像话,这怎么可能……”
老人似乎对伦纳德的敌意毫不在意,他浑浊的眼睛依旧看着秦复,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周遭魂晶板淡蓝色的光芒,显得格外诡异。
“不用紧张,年轻的军人。”
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慢慢坐回工作台前的椅子,动作迟缓得像是一具生锈的机器。
“如果我想动手,你们踏进这条通道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孩子吞没了。”
他指的是那些傀儡守卫。
秦复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依旧。
“孩子?”
“啊,那些可怜的小东西。”
老人拿起工作台上一个半成品的魂晶核心,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粗糙的刻痕。
“教团从废墟里搜集来的灵魂碎片,大多是当年赤瞳实验室事故的遇难者,残缺不全,浑浑噩噩,我只能给它们一个躯壳,让它们至少能活着,虽然活的方式不太对。”
他抬起头,看向伦纳德。
“就像你那个朋友一样。”
伦纳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是说奥列格?”
“当然。”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苦涩的意味。
“凯尔文那孩子,不,现在该叫他埃尔维斯主教了,他带回来的每一个素材,我都会记录他们的生平,奥列格·莫里斯,深红王庭第七近卫团副团长,五阶巅峰的魂晶共鸣者,多好的材料啊。”
“凯尔文在他身上一共做了七次实验,试图将魂晶共鸣术式与深渊能量完全融合,可惜都失败了,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他改造成一个大型的能量转换器。”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伦纳德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斩刀上的金光越来越盛,但秦复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上校,冷静。”
秦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感染力。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而且……”
他看向老人。
“这位老先生如果真想害我们,不会等到现在。”
老人赞许地点了点头。
“聪明,不愧是老师等候已久的人。”
他又提起了老师。
秦复迈步走进房间,暗红色斗篷在魂晶板的光芒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他在工作台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与老人隔着台面相望。
“我们来谈谈吧。”
秦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深处,银灰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你是谁?你口中的老师又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个问题,直指核心。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魂晶核心,从工作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陈旧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刻着深红王庭的徽记,边缘已经锈蚀的不成样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质文件,还有几枚储存晶体。
“我叫阿尔杰,曾是赤瞳实验室‘灵魂升格项目’的二级研究员,凯尔文·莫里斯……是我的学生。”
他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秦复。
文件开头是旧时代的深红王庭官方格式,标题是《关于“深渊能量稳定性实验”的可行性报告》,签署日期是极暗纪元前十七年,签字栏有两个名字:项目负责人凯尔文·莫里斯,技术顾问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埃里克·冯·施特劳斯。
想来应该就是神父的化名。
秦复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时间魔法悄然展开,捕捉着这份文件上残留的碎片。
画面碎片般闪现而过。
年轻的凯尔文·莫里斯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地向一群王庭官员展示实验数据,他身后站着一位慈祥的老人,正是神父。
实验室内,巨大的魂晶装置轰鸣运转,紫黑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研究员们惊慌逃散,凯尔文却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脸上是近乎癫狂的喜悦。
然后,是爆炸,崩塌,无尽的黑暗与哀嚎。
画面戛然而止。
秦复放下文件,看向阿尔杰。
“你是当年那场事故的幸存者。”
“幸存者?”
阿尔杰苦笑一声,他撩起白袍的袖子,露出手臂。
手臂的皮肤呈现出大面积的灰紫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紫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有规律地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能看到皮下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我这副鬼样子,算哪门子幸存者。”
他放下袖子,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事故发生时,我就在核心区,深渊能量第一波爆发就侵蚀了我的身体,我能活下来,是因为老师,埃里克先生他用某种手段强行稳定了我的灵魂,让我没有当场沦为畸变体。”
“但代价是,我的身体成了深渊能量的容器,必须定期摄入魂晶来维持平衡,否则就会彻底崩溃,变成外面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阿尔杰看向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十个空了的魂晶外壳,都是最低纯度的原矿。
“这些年,我就靠着教团偶尔送来的这些口粮,苟延残喘着,守着这个破地方,看着凯尔文一步步变成埃尔维斯,看着教团从几个疯子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伦纳德忍不住插话。
“你既然知道教团在做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你曾经也是王庭的研究员才对。”
“阻止?”
阿尔杰转头看向伦纳德,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讥讽。
“年轻人,你看看我,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老头子,拿什么阻止?教团现在有三位主教,十二位高阶祭司,掌控着至少五个前哨站,信徒数以千计,更别说他们背后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再次落回秦复身上。
“老师离开前,给我留了句话,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那个人身上会有他的味道,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该给的东西给他,然后……”
阿尔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某种解脱。
“我就可以休息了。”
秦复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