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真他娘的累人,比跟瘟疫那帮烂肉打了一仗还累。”巴克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不过,看着这些袋子,心里踏实。”
“是啊,踏实。”
罗维把麦粒扔回袋子,拍了拍手上灰尘。
“不能懈怠,巴克,这才刚开始。”
“等收割完毕,我们还得把这些‘石头’运到北部粮仓。”
“让‘屠夫’比尔,进行超高压粉碎和深度脱毒,最后压制成硬质军粮饼干……”
罗维顿了顿,目光越过巴克,投向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麦田深处。
“不过,这是资产变现后的事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小麦从地里挖出来。”
夕阳最后一抹惨淡的余晖,被厚重的酸霾吞噬。
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淹没一切。
气温开始骤降,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远处,几台收割机的引擎声,开始变得有些沉闷。
排气管喷出的火焰,也出现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头儿,阿尔法神甫刚才在通讯里抱怨,说三号机和五号机的液压系统过热,建议停机冷却两小时。”
罗维看了一眼黄铜怀表。
在他的计算模型里,这并不是停工的借口。
“驳回。”罗维的命令简洁、冷酷。
“传令下去,启动备用发电机组。把所有库存的高流明探照灯,全部架起来。”
“实行‘滚动轮班制’。人可以轮流去打个盹,喝口热汤,但机器不能停,链锯不能停。”
巴克看了一眼那些冒着白烟的机器,有些担忧问道:“机器坏了怎么办?”
“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在我的账本上,维修费的红字,远比什一税违约的黑字,要好看得多。”
“而且……”
罗维忽然停住了话头。
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那里贴身放着用双层铅板,夹住的纳垢护符残片。
就在刚才,这块一直沉寂的护符残片,透过厚重的铅层,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温热。
那股热量很轻微,转瞬即逝。
如果是以前,罗维可能会忽略它。
但在收割的关键时刻,在粮食即将入库的前夜。
任何一点异常波动,在他眼中,都会被放大成红色的警报。
罗维眯起眼睛,目光锐利,缓缓扫过远处那些在阴影中忙碌,正往收割机里加注润滑油的维修工身影。
“今晚的夜,会很长。”
罗维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有些人,或者说有些东西,可能并不希望看到明天的太阳,照在这堆粮食上。”
“巴克,加强警戒,任何非授权人员靠近机器,直接击毙。”
“是!”
巴克凛然领命,手按在了枪柄上。
随着罗维一声令下,数道刺眼的白色光柱撕裂了夜幕。
轰鸣声再次响起。
十二台钢铁巨兽,拖着疲惫的身躯,咆哮着冲入了夜色中的麦海。
……
凌晨三点。
A-3号试验田。
指挥高地上的罗维,裹紧了身上的防化大衣。
夜风夹杂着带有腐蚀性的工业粉尘,刮擦着护目镜,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黄铜怀表,秒针机械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成本的增加,和机械寿命的损耗。
“八号机停了。”
身旁的阿尔法神甫忽然汇报。
罗维急忙看向远处。
原本轰鸣的八号收割机,链锯组卡死在半空中,引擎发出空转的哀鸣,黑烟滚滚。
罗维赶了过去。
只见八号机旁,几名劳工正惊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机修组刚刚拆开了传动箱的盖板。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但并非机油的味道,而像是腐烂了的尸臭。
阿尔法神甫伸出机械触手,从传动轴断裂的切口处,蘸取了一点粘稠的黄绿色液体。
“这不是物理磨损。”
神甫的义眼中,红光不断闪烁。
他把液体凑近传感器,随后发出一声充满厌恶的低吼:
“这是亵渎,顾问。高腐蚀性的瘟疫脓液,混合了金属疲劳诱导剂。有人在润滑油箱里,动了手脚。”
闻言,罗维走上前去。
借着探照灯的光芒,看清了齿轮深处,用排泄物和锈迹,涂抹而成的三环符文。
纳垢印记。
这不是故障。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破坏。
目的是让这台昂贵的机器报废,让收割进度停滞,让整条生产线瘫痪。
“谁负责这一组的注油?”罗维转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劳工。
没人说话。
恐惧像胶水一样封住了他们的嘴。
巴克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领头的机修工。
那人眼神躲闪。
脖颈处有一块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败色,隐约可见溃烂的脓疮。
“脱掉他的上衣。”巴克下令。
两名防卫军士兵,粗暴地撕开了那人的工服。
在那人干瘪的胸膛上,赫然刻着亵渎的三环符文。
伤口已经化脓,流淌着和机器里一样的黄绿色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