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毒液喷射!”
巴克在通讯频道里大吼。
只见那些被切断的茎秆断口处,喷射出一股股黄绿色的酸雾,如同高压水枪。
酸雾喷溅在收割机的正压玻璃上,响起了“滋滋”的腐蚀声,接着冒起白烟。
“二队,上火!”
早已待命的火焰喷射手迅速上前。
数条火龙呼啸而出。
精准覆盖了收割机后方,翻腾的根系和酸雾。
高温瞬间蒸发了毒液,将那些疯狂抽搐的根系,烧成了灰烬。
“推进,保持阵型,不要停!”
罗维在通讯频道里,冷静下令。
收割机轰鸣着继续向前。
而在收割机的后方,出料口喷出的是一颗颗灰褐色,如同碎石般的颗粒。
它们砸在接料斗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沉重而密实。
第三梯队的劳工们,穿着厚重的防化服,两人一组,拖着衬了铅层的重型编织袋,冲上去接料。
“咋这么沉啊!”
一名劳工咬着牙,和同伴合力抬起半袋麦子。
这半袋麦子的重量,顶得上过去三大袋。
这是高度压缩的能量,是工业废料转化而来的奇迹。
罗维关注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凯斯服务器实时发来的数据,不断跳动。
【燃料消耗率:320%】
【刀具磨损率:15%/小时】
【预计收割完成时间:68小时】
【当前产出:每亩2800公斤(标准折算)】
罗维淡然一笑。
每亩2800公斤。
这是普通小麦产量的十倍以上。
虽说为此付出了昂贵的燃料,磨损了精密的设备,还动用了军队。
可是只要看一下产出数字,所有的成本,都变得微不足道。
在账本上,这是一笔非常漂亮的生意。
因为他的种植成本,几乎为零。
他用工业垃圾,换来了足以养活半个战区的高能军粮。
正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阿尔法神甫略带惊慌的喊声。
“顾问,6号车的链锯过热,卡住了!”
“有一株特别大的‘灰骡’,它的根系缠住了传动轴!”
罗维迅速切换画面。
只见处于阵型中间的6号收割机,停了下来。
引擎响起痛苦的嘶吼,黑烟滚滚。
在它的前方,有一株畸形的巨型作物。
它的茎秆足有大腿粗细,呈现出深邃的黑紫色,周围的根系如同章鱼,缠住了收割机的前端,试图勒进装甲缝隙里。
这是一株发生了二次变异的“精英怪”。
它吸收了废液中过量的钷素残留,变成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让驾驶员撤离!”罗维当机立断。
“那机器怎么办?”
“机器是资产,人也是资产。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效率。”
罗维的手指,悬停在武器控制面板上。
“巴克,让你的重爆弹手准备。目标6号车前方,那株黑色的植物怪!”
“明白!”
几秒钟后,远处的高地上,重爆弹特有的沉闷轰鸣声响起。
“咚!咚!咚!”
大口径的高爆弹头呼啸而至。
精准地轰击在那株变异作物的根部。
爆炸的火光顷刻之间吞没了一切,连带着把6号车前方的障碍物,一扫而空。
那株坚硬如铁的植物,在爆炸中粉碎,汁液四溅。
“把6号车拖出来,换备用刀头,继续作业!”罗维冷冷地下令,“不要让生产线停下来。”
收割继续进行。
没有人为那台受损的机器,感到惋惜。
就连视机魂为生命的阿尔法神甫,也没有投去过多的目光,只是在数据板上,冷静地记录下了新的损耗率。
当然,更不会有人,为那株恐怖的植物感到惊叹。
在这里,无论是精密的机械,还是亵渎的生命,都只是生产环节中的变量。
一切的牺牲、破坏与疯狂,最后都将浓缩成唯一具有意义的数字:
什一税的吨数。
……
傍晚时分。
第一天白天的收割任务,勉强画上了句号。
A-3号试验田,被十二台收割机,啃掉了一角,露出了一片焦黑、翻腾的土地。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灰色编织袋,整齐码放,每一袋都很沉重。
罗维走下1号奇美拉战车,摘下防化面罩。
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好让肺部适应恶劣的空气质量。
他走到一个敞开的袋子前,拿起一颗麦粒,对着昏黄的夕阳仔细端详。
在这颗灰色的“石子”内部,似乎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
那是被锁在剧毒外壳下的高能淀粉。
是废液的精华。
也是这个绝望世界里,唯一的硬通货。
“头儿。”
巴克满脸油污地走过来,手里提着半瓶劣质烧酒。
他的防化服上,布满了被酸液腐蚀的斑点,看起来狼狈不堪,独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