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队长,不知道吃到了没有哦?”
闻言,老兵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小心地把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烟屁股掐灭,收进上衣口袋。
这是为了不留下痕迹,也是为了下次还能嘬一口。
然后他仍然保持着警戒姿态,只是稍微仰起脖子,望着顶层的光晕,然后以一脸“我懂行”的深沉,答道:
“巴克队长肯定吃到了啊,你也不看看咱们队长是跟谁上去的?是罗维主管,总督大人的红人!”
老兵煞有介事,对年轻士兵科普道:
“那个叫比尔的胖子,为了巴结咱们主管,肯定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了。我听说这帮北方佬,招待真正的贵客,从来不拿合成的肉糜糊弄人。”
“那用啥招待?”年轻士兵的眼睛都直了。
“纯血格罗克斯兽的大腿肉,现宰的,还在跳的那种。”老兵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不带一点变异,也没打过激素,直接切成巴掌厚的肉排,放在烧红的铁板上滋滋一烫……”
“咕咚。”
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声,整齐划一。
“那肉得多嫩啊,是不是咬一口全是汁水?”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眼神迷离,“肯定不像咱们的压缩饼干,嚼起来跟啃砖头似的。”
“那必须的!”老兵绘声绘色,描述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场景,仿佛他此刻,就隐身坐在餐桌旁。
“巴克队长现在肯定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拿着水晶杯喝着透亮的陈年美酒,右手抓着流油的骨头,大快朵颐……”
“啧啧啧。”
众人发出一阵羡慕到快要哭了的感叹。
“巴克队长真是好命啊,能跟着主管去这种高档场合,见大世面。”
“是啊,咱们只能在这喝带着酸雨的西北风,人家在上面大鱼大肉,这就是命。”
“不知道队长吃得完不?要是能给咱们带点骨头下来,嗦嗦味儿也好啊……”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动静。
“咚!”
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桌子上。
紧接着,似乎有人在努力压抑着痛苦的低吼。
“听见没,听见没?”老兵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这是巴克队长,高兴得拍桌子呢。肯定是因为肉太好吃了,他在赞美帝皇!”
年轻士兵们望着窗户,向往而又崇拜道:
“真想看看队长此刻享受的表情啊,一定是一脸幸福,满嘴流油吧……”
楼上。
巴克确实是一脸“幸福”,满嘴流油。
只不过他的脸色铁青,眼球暴突,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同时捂着嘴,拼命不让刚喝下去的劣质工业酒精,和还在食道里蹦迪爆浆的“热疫巨鼠眼球”喷出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巴克现在已经把楼下,正在编排他的兔崽子们,拉出来枪毙了。
……
北部粮仓的清晨,工业废气产生的酸雾,比东部粮仓要浓厚的多。
距离令人作呕的宴席,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这十二个小时里,罗维几乎没有合眼,一直坐在比尔安排的客房窗边,关注着鸟卜仪的屏幕荧光。
他关注着楼下躁动的1号奇美拉战车。
也监视着这座钢铁堡垒里,每一丝风吹草动。
比尔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屠夫。
聪明人会权衡利弊,屠夫会见财起意。
这两种特质,在比尔这种独裁军阀身上并不冲突,而且常常交替出现。
这十二个小时里,罗维最担心的就是屠夫比尔,可能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反悔、变卦。
还可能在冲动之下杀了他,把1号奇美拉战车据为己有……
在丰饶二号这片废土上,所谓的“盟约”,有时候比厕纸还要脆弱。
事实上,除了总督府钦点的几个关键位置,大多数粮仓主管的上位史,就是一部血淋淋的弑主史。
正如同神圣泰拉不关心谁是总督。
总督也几乎不怎么关心谁是粮仓主管。
能否完成什一税指标,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灰扑扑的黑点,伴随着重型引擎特有的咆哮声。
罗维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几分。
老约翰的车队赶到了。
更准确地说,是东部粮仓倾巢而出的重型物流编队。
打头的是六辆“歌利亚”型宏伟级陆行运输车。
这些通常只在矿区使用的工业巨兽,每一个车轮都比成年人还要高。
车头后方,拖拽着长达百米,由五节双层全封闭货厢,组成的铰接式挂车队列。
紧随其后的,则是十二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化工槽车。。
它们巨大的罐体上,还残留着清洗不掉的酸蚀痕迹。
原本是用来运输剧毒废液的,现在被紧急征调来运货。
为了吞下第19号仓库里的物资,老约翰紧急调集了东部粮仓的主要重型运力。
这些载重以百吨计的钢铁怪兽,在荒原上狂奔了一整夜。
车身上的泥浆,已经结成了硬壳。
引擎盖散发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即便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引擎过载后,润滑油烧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