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菜。
一盘装在精致水晶盘里的眼球。
一种大型变异生物的眼球。
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瞳孔呈现出浑浊的灰白色,周围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腌制热疫巨鼠眼球。”
比尔抓起一颗眼球,像是抓着一个苹果。
“这可是好东西,咬一口会爆浆,汁水在嘴里炸开的感觉,啧啧,真是让人满足。”
他说着,直接把那颗眼球,塞进了下颚的金属格栅进食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吞咽声。
浑浊的汁水,顺着金属格栅流了下来,比尔却吃得津津有味。
罗维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浑浊的阿玛塞克酒。
辛辣的工业酒精味冲刷着食道,勉强压制住了翻涌的呕吐感。
这比面对纳垢行尸还让他难受。
纳垢行尸不仅恶心,还很危险,但你可以毫不犹豫地用爆弹枪轰碎它。
然而面前这盘“美食”,代表的是一种扭曲的善意和权力的炫耀,你还得全程保持微笑。
罗维放下了酒杯,脸色有些苍白。
“比尔主管,我的胃比较娇气。你知道的,我是坐办公室出身,还没适应这种‘高能’食物。”
比尔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也是,你们这些东部粮仓来的人,吃惯了精细的合成糊糊绿汤。这种硬菜,确实得有一副好牙口才行。”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因为优越感得到了满足,而变得更加快意。
只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放过在场的其他人。
“巴克兄弟!”
比尔油腻的大手,一把抓起一块还在滴着黑油的“油炸腺体”,直接递到了站在罗维身后的巴克面前。
“你看起来是个壮汉,应该不像你老板那么矫情。来,尝尝,这可是大补!”
巴克独眼瞪得老大。
他本能的想拒绝。
然而这是北部的粮仓主管,亲手递过来的东西,而且是在刚刚结盟合作的关键时刻。
他求救似的看了一眼罗维。
罗维却低头在思考什么,仿佛没看到这一幕。
巴克一咬牙,接过那块肉,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
他没敢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即便如此,直冲天灵盖的怪味,还是让他满是伤疤的脸,顷刻之间变成了青紫色。
“好,够爽快!”
比尔拍了拍巴克的肩膀,差点把巴克拍得吐出来。
“咕嘟。”
巴克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两次。
那块所谓的“大补”油炸腺体,似乎并不想乖乖待在他的胃里,正试图顺着食道爬回来。
那股味道,就像是把一只死了一周的臭鼬,塞进了满是机油的袜子里,然后放在火上烤。
蟑螂和死老鼠他都吃过,可这东西,他根本无法忍受。
他紧闭着嘴,腮帮子鼓起又瘪下,硬生生凭借着对帝皇的忠诚和对罗维的敬畏,把翻涌上来的酸水,给压了回去。
“吃肉不喝酒,就是在糟蹋好东西!”比尔大笑着,又把浑浊如泥浆的阿玛塞克酒,推到了巴克面前,“巴克兄弟,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喽?”
没办法,巴克只能在周围比尔的卫兵,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注视下,端起酒杯,艰难地一饮而尽。
顿时,胃部更加翻涌了……
与此同时。
行政大楼楼下的停车场,几辆东部粮仓的运兵卡车,呈防御形摆放。
冷风卷着带酸性的烟尘,刮过装甲板。
车顶的重伐木枪塔,枪口却始终没有套上防尘罩:
这是废土上的生存铁律,枪必须随时能响。
穿着防卫军制服的汉子,正蹲在避风的死角里。
他们并没有因为双方达成合作而松弛闲聊。
每个人都背靠着掩体,手指搭在激光枪的扳机护圈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即便是在抽烟,他们的动作也充满了紧张感。
深深吸一口,让劣质烟草的苦味,在肺里滚一圈,以此来麻痹紧绷的神经,然后迅速吐出,绝不让烟头的火光暴露太久。
不过,精神上的警惕,并不妨碍他们对头顶灯火通明的窗户,投去近乎朝圣般的目光。
从楼上飘出来的气味其实很难闻。
然而,在这些常年把命挂在裤腰带上,肚子里只有酸水的大头兵鼻子里,这股厚重的油腻感,简直就是天堂的香芬。
“呼。”
一位年轻的列兵,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时刻准备赴死的僵硬表情,露出了些许陶醉。
“老天,闻闻这味儿,真厚实啊。感觉光是吸一口气,喉咙里都挂着油星子。”
他低声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兵,问道:
“这就是富得流油的北部粮仓吗,连排气扇里吹出来的风,都是肉味的。这得是在煎多大一块肉,才能飘出这么浓的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