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停在一旁的奇美拉1号突然启动，冲向仓库角落的一堆箱子。
“轰！”
撞击声震耳欲聋，沉重的补给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露出了后面一道瑟瑟发抖的身影。
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瘦小男人，正试图往通风管道里钻。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额头上，隆起的几丁质骨板。
这是长期食用高能军粮，催生出的异变特征。
而他藏在袖口里，畸形的第三只手臂，正抓着半块没吃完的浓缩淀粉块。
这是一只一直躲在这里偷吃军粮的混血种。
先前鸟卜仪上的读数异常，正是因为它体内纯粹的泰伦基因，引起了暴食之墙的食欲。
还没等他发出惨叫。
奇美拉车头的触须，就已经弹射而出，像穿刺肉串一样将他钉在了墙上。
鲜血喷溅在那些标着“A级口粮”的箱子上。
罗维看都没看垂死的异形一眼，只是拿回刚刚签好的单据，在下面又补了一行字：
【备注：仓库内发现严重的鼠患及生物污染痕迹，建议立即进行彻底消杀与清理。】
罗维拧紧钢笔的笔帽，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合上笔记本，淡然道：
“别发呆了，巴克。通知老约翰派个运输车队过来，我们要准备‘清运垃圾’了。”
罗维轻轻敲了敲身旁崭新的军粮箱。
“记住，从现在起，装上车的不再是A级军粮，而是登记在《物资报废单》上的‘四类生物质肥料’。”
“另外，让兄弟们搬运的时候动作轻点，别弄坏了包装。毕竟，虽然名义上是肥料，但我不希望里面的‘营养成分’受潮。”
巴克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搬东西，这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账目炼金术。
在内政部森严的律法下，这些粮食如果是“粮食”，那就重如泰山，谁动谁死。
但只要罗维手中的笔轻轻一挥，将它们定义为“低级肥料”，它们就轻如鸿毛，变成了东部粮仓合规采购的生产原料。
这就是做假账的最高境界：
并非掩盖真相，而是重新定义真相。
实物是什么并不重要。
帝国的文件上写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为了让弟兄们活下去，罗维必须先在法理上，让这些粮食“腐烂”。
“听懂了吗？”罗维问。
巴克喉结滚动。
他挺直腰杆，对着这位能够指鹿为马，在帝国铁律的缝隙中起舞的长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主管大人，保证完成‘肥料’回收任务！”
……
随着罗维帮助屠夫比尔，清理了内部的混血种，接下来双方的谈话，变得更加顺畅了。
但这毕竟是一场基于利益的合作与结盟，信任还很脆弱。
为了让这个盟约更加牢固，回到办公室以后，比尔做出了一个令罗维意外的举动。
回到顶层主管办公室，比尔挥退了所有的卫兵，并亲自锁死了气密大门。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浑浊的阿玛塞克酒，将一杯酒推到罗维面前。
“罗维顾问，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的战车，是异端技术。”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比尔指了指自己的机械眼。
“我不懂火星机械教那套弯弯绕绕的二进制教条，可我这只眼睛里，装过帝国卫队的识别模块。”
“刚才它在扫描你那辆车时，报错红灯，闪得快要炸了：你的车绝对没有通过STC标准认证。”
“说实话，它身上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在底巢见过的一些亵渎造物。它对血肉的渴望，不像是机器，更像是活物。”
罗维没有去碰杯酒，只是平静地听着。
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见罗维没有辩解，比尔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喝了一大口烈酒，像是为了壮胆，用力拍了拍自己覆盖着外骨骼的胸脯。
“放心，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毕竟，要是没有这辆‘异端战车’，我现在已经被瓦尔肯那个杂碎给吃了。”
比尔放下酒杯，走向办公室后方挂着油画的墙壁。
“既然我们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些东西，你也该看一看了。为了公平起见，我也给你交个底。”
他在一幅油画后面摸索了一阵。
“咔嚓。”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声响，墙壁缓缓向内凹陷，随即滑向一侧。
罗维挑了挑眉。
他原本预期会看到堆积如山的特许券、黄金，或许是违禁的享乐用品。
对于一个贪婪的军阀来说，这些都很正常。
不过他猜错了。
这是一间私设的小型生化车间。
昏沉的灯光下，排列着十几台正在低频运作的玻璃罐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