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黄铜管道,连接着这些罐子,里面循环流淌着浑浊的粘稠药液,散发着诡异绿光。
而在药液中,沉浮着一个个如同肉瘤般的苍白生物组织。
“腺体提取器。”
罗维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被帝国律法,明令禁止的设备。
这东西通常只存在于最疯狂的药剂师,和黑暗灵族的手术台上。
比尔站在这些罐子前,原本凶戾的脸上,竟然浮现出病态的陶醉神色。
“这是我的养老金,罗维。”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壁,欣赏里面的肉瘤受惊般收缩。
“什一税交上去,那是给帝皇的;剩下的肉糜和军粮,大头是给总督和那帮吸血鬼贵族的。”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我比谁都清楚,只有这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我比尔自己的。”
罗维走近几步,审视着那些标本,问道:“这是什么?”
“恐惧。也可以说是愤怒。”比尔咧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笑容狰狞。
“外面的人都叫我‘屠夫’,觉得我只是个喜欢杀人的疯子。其实他们错了,我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
“我并没有把所有濒死的劳工,都直接扔进粉碎机。那样太浪费了。”
比尔指着其中一个罐子。
“那些身体强壮,却因为工伤、打架、旷工、暴动而快要死掉的家伙,我会先把他们送到这里。”
“人在极度恐惧和绝望的时候,特别是被绑在手术台上,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切开的时候,肾上腺素和脑垂体分泌的物质是最纯粹,也是最猛烈的。”
比尔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
“我把这些精华趁热榨取出来,经过提纯,制成‘狂暴药剂’。”
“这东西在底巢的黑帮火拼和地下角斗场里,比黄金还硬通货。”
“只需要一小管,就能让一个瘦弱的瘾君子,在透支生命的一分钟内,徒手撕开一只变异猎犬的喉咙。”
罗维沉默地听着比尔的展示。
这是一种极致的压榨。
劳工们活着是资产,死了是原料,就连濒死时的一点点恐惧和痛苦,都被比尔开发出了剩余价值。
这很残忍。
罗维的大脑飞速运转,审计师的本能,让他很快完成了风险评估。
首先,这是比尔的私人产业,与什一税无关,不会影响罗维的官方任务。
其次,这些药剂流向的是底巢黑市,属于灰色地带,只要不被审判庭当场抓住,没人会管这种底层渣滓的互害游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比尔把这个足以让他上火刑架的秘密展示出来,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
你有一辆吃人的异端战车。
我有一间榨取人油的黑作坊。
大家都很脏,所以大家都很安全。
身处战锤世界,罗维的脸上倒是没有道德洁癖带来的厌恶,评价道:
“很高效的资源再利用,比尔主管。只要这些药剂不流向东部粮仓,不影响我的劳动力稳定性,那么这就只是你的一项‘副业’。”
比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他原本还担心罗维这种“技术型官僚”,会有什么多余的正义感。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不嗜血,但是骨子里对利益的绝对理智,比他这个屠夫还要冷酷。
“当然,我有分寸。”比尔嘿嘿一笑,按动开关,墙壁缓缓合拢,把罪恶的罐子,重新封存在黑暗中。
罗维端起桌上一直没动的阿玛塞克酒,对着比尔举了举杯,淡然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闻到。”
比尔大笑起来,举起酒杯与罗维重重一碰。
“敬废料。”
“敬养老金。”
再次巩固了信任,比尔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庞大的身躯,都显得轻盈了几分。
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罗维顾问,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作为地主,我不留你吃顿饭,传出去别人会说我比尔不懂规矩。”
罗维刚想拒绝,比尔已经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铃。
“来都来了,尝尝北部粮仓的美食。这可是只有主管级别,才能享受的‘纯天然’美味,平时那些底下的工头想闻个味儿都难。”
半个小时后,几名身体经过高度改造的侍从,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请。”
比尔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自己先迫不及待地抓起了一把餐具。
罗维扫了一眼面前盘子里的东西。
即使是以他强大的心理素质,胃部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第一道菜,是一盘黑乎乎的油炸物。
比尔热情地介绍道:
“这是油炸格罗克斯兽的生殖腺。”
“第九农业战区沦陷之前,运来的最后一批好货。有点变异,好在那股劲儿还在。”
眼前的油炸物,淋着一种黑色的酱汁。
据比尔说,这是一种高糖的菌菇酱。
可在罗维看来,更像是工业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