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的手在颤抖。
他拔出匕首,撬开了箱子的密封盖。
“嘶。”
随着气密性被破坏,一股并不算好闻的气味,飘散了出来。
陈腐的霉味和干燥剂的气息。
不过在他的鼻子里,却是世界上最香甜的味道。
满满一箱,包装完好,连防潮油纸都崭新的高能军粮。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
巴克僵硬地转过身,独眼中布满血丝,手中刚刚撬开箱盖的战术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顺势拔出腰间的爆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刚从指挥车上下来的比尔。
“比尔,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碎!”
巴克的咆哮,震得穹顶积攒多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外面的底层难民,把厕所都吃干净了。”
“我的弟兄们,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干,要在泥坑里跟变异老鼠抢食。”
“很多孩子,刚生下来就在饿死!”
巴克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着,扳机护圈被捏得嘎吱作响。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的‘什一税神圣动员令’吗?那个该死的口号:‘少吃一口,为了帝皇’。”
这个独眼汉子的声音哽咽了。
“我的第三排,整整四十个棒小伙子。他们不是死在瘟疫行尸的牙齿下,也不是死在异端的手里。”
“他们是饿死的!”
“为了守住那条该死的运输线,为了保证那一季度的指标不滑坡,他们连续一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
“小托马斯死的时候,手里还抱着没打响的激光枪。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活生生被一只普通的野狗,咬断了喉咙!”
巴克往前逼近一步,枪口几乎顶到了比尔充满油脂的鼻尖上。
“我们守着空荡荡的饭盒去死,而你这里……你这里居然堆着像山一样高,哪怕放了三年都吃不完的粮食?!”
“这就是你说的原料短缺?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产能不足?!”
巴克的情绪彻底失控。
这是一种基于朴素生存逻辑的崩塌。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在这个饿殍遍地,人命比燃料还廉价的农业星球上,竟然会有一个地方,储藏着足以养活半个巢都的希望。
面对随时可能喷出怒火的枪口,比尔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竟然瑟缩了一下。
这位平日里杀人如麻,把活人扔进绞肉机都不眨眼的“屠夫”,此刻脸上凶残的戾气荡然无存。
“别……别开枪!巴克,你冷静点,这不关我的事。”
比尔挥舞着沾满机油的大手,急切地辩解。
“你以为我想吗?这批货堆在这里,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仅不敢动,每年光是为了维持恒温防潮系统,就要烧掉我几万信用点的燃料费。这都是我的血汗钱!”
“放屁!”巴克根本不信,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你有这么多吃的,为什么不拿出来?哪怕偷偷卖高价也行啊!”
“如果去年,你能拿出哪怕十分之一,什一税的指标可能就填平了,总督府根本不需要下达那个该死的‘什一税神圣动员令’!”
巴克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的弟兄们,也不用饿着肚子去填战壕。他们本可以活下来的……是你,是你为了囤积居奇,为了等到价格更高的时候出手,才故意锁死了这扇门,是不是?”
“黑市上的人,会为了这些罐头,把灵魂都卖给你!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闻言,屠夫比尔歇斯底里的吼道:
“卖?你疯了吗?!”
他指着落满灰尘的箱子,手指哆嗦着。
“睁大你的独眼,看看上面的封条,那是‘星区战略储备’。每一箱、每一块饼干,都登记在内政部的总账上!”
“我要是敢动一箱,哪怕只是少了一块蛋白棒,等到内政部的审计官,拿着单子来核对的时候,他们会判定我‘盗窃帝国资产’。”
比尔喘着粗气,恐惧道:
“到时候,他们不会只杀了我。他们会把我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做成一盏照亮审判庭走廊的人皮灯罩!那种死法,比饿死恐怖一万倍!”
“够了。”
这时,罗维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场即将变为火并的争吵。
他走到被撬开的箱子前,伸手拿起一块蛋白棒。
他缓缓翻过来,仔细查看着包装背面的激光防伪蚀刻。
随后,他将蛋白棒随手扔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地说道:
“巴克,把枪放下。比尔说的是实话。这批粮食,确实不是比尔的。更准确地说,从帝国的法律层面来讲,这批粮食甚至根本不在丰饶二号上。”
巴克愣住了,比尔也愣住了。
罗维转过身,背对着堆积如山的口粮,面对着众人。
就像在给一群刚入职的低级文书,讲解最基础的行政条例,冷漠道:
“看清楚封条上的编号。这是三年前,为了支援阿米吉多顿战区,而紧急调拨的‘什一税’抵扣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