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屠夫比尔抓起桌上的通讯器,唾沫横飞。
“我要调动卫队,把所有的出口封死。我要把这栋楼里的每一块地砖都掀开,把长着四只手的怪物,统统揪出来,扔进炼钢炉!”
对于比尔这种将北部粮仓,视为私人领地的军阀来说,被最信任的副官背叛,不仅仅是安全问题,更是对个人权威的侮辱。
他的愤怒,胜过了理智。
罗维按住了他的手腕,劝道:
“放下通讯器,冷静,比尔。正如你此前的担心,如果你大张旗鼓地动手,他们就会立刻暴动。”
“一旦他们意识到暴露,就会破坏压力阀,炸毁锅炉,在原料里投毒。”
“到时候,你的产能归零,我的麦子也没法加工。我们都会死。”
比尔喘着粗气,机械眼转动了两下,颓然地松开了通讯器。
“那你有什么高见,顾问?难道就让这群虫子,继续在我的地盘上偷吃?”
“当然不是。”
罗维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袖口沾染的一点灰尘。
“我们不抓人,我们盘点。”
“盘点?”比尔愣了一下。
“根据《帝国战时资产管理条例》,作为合作伙伴,我有权对你的固定资产和库存,进行一次联合巡检。”
罗维又指着洞口下方,停留在工业电梯上的战车,“我的车,就是最好的扫描仪。”
罗维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喷吐着浓烟的钢铁丛林。
“借用瓦尔肯的名义通知下去,就说东部粮仓的大客户来了,要视察生产线。”
“让所有的工人回到岗位,机器全功率运转。我们开着车,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参观’。”
随后,罗维面露冷色: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哪个工人‘操作违规’,意外掉进了机器里,那也只是工业生产中常见的损耗,不是吗?”
比尔咧开金属下颚,笑着道:
“损耗……哈,好一个损耗。罗维,你比我还像个屠夫。”
……
十分钟后,一支奇怪的车队,驶入了北部粮仓的核心作业区。
打头的是罗维那辆经过改装的奇美拉1号。
紧随其后的是比尔的重型装甲指挥车,和一队全副武装的私人卫队。
车间内的噪音震耳欲聋。
大型活塞在蒸汽中起落,响起刺耳的轰鸣。
所有的工人都低着头,麻木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根本没人敢抬头看一眼这支巡视的车队。
这里是第7号粗加工车间。
罗维坐在奇美拉的副驾驶位上,手中的鸟卜仪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
忽然,波形出现了一个尖锐的红色峰值。
与此同时,车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是“暴食之墙”发出的低吼。
源自生物本能的食欲,只有罗维才能感觉到。
罗维抬起头,透过防弹玻璃,目光锁定在流水线左侧的一个操作工身上。
一位身材佝偻的男人,正挥舞着长钩,把大块的冻肉钩上挂架。
他的动作相当利索,看起来和周围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在奇美拉1号的感官里,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诱人的腥味。
罗维拿起通讯器,说道:
“左侧,第三个操作台,编号B-732的工人。他的防护服破损,违反了卫生条例。”
通讯器另外一头,比尔的卫队长,立刻心领神会。
两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卫兵,大步走了过去。
那位工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绷紧,握着长钩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不过他最后没有反抗。
在一群卫兵的注视下,如果暴起反抗,只会立刻被打成筛子。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违规处理。
“带走。”卫兵粗暴地架起他,向着车间角落的废料处理口拖去。
那名工人开始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喊叫。
然而在嘈杂的工业噪音掩盖下,他的声音就像蚊子的嗡鸣微不足道。
几秒钟后,废料处理口传来沉闷的“咔嚓”声。
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罗维手中的鸟卜仪上,红色的峰值消失了。
“卫生隐患已清除。”罗维在笔记本上打了一个勾,对着驾驶员挥了挥手,“继续,去下一个车间。”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而又乏味。
没有发生激烈的枪战和灵能的爆发,也没有引起周围工人的恐慌。
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只是一次,严厉的工头在惩罚违规的工人。
在北部粮仓,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只有屠夫比尔,蜷缩在重型指挥车的后座阴影里,脸色煞白。
短短两个小时,鸟卜仪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灯,已经闪烁了一百二十七次。
这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也是他最为看重的财产。
被卫兵拖走的人当中,有第三精炼车间的工头。
这个家伙上周才因为产量超额达标,满脸堆笑地从比尔手里,领过一瓶作为奖赏的劣质阿玛塞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