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负责核心锅炉维护的老技工,比尔一直以为,他是个只会对着螺母发呆、老实巴交的哑巴,是车间里最稳定的零件。
还有几个童工。
这些孩子穿着只有成年人一半大的油污工装,手里攥着黑乎乎的抹布,眼神惊恐。
在人力资源账本上,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是最纯洁、最具潜力的“燃料储备”。
只要喂养得当,几年后他们就可以成为能连续工作十八小时的壮动力,也是用来改造机仆的优质湿件。
然而此刻,罗维的战车,却给出了残酷的判决:
不可回收的异端废料。
他们连一声像样的哭喊都没发出来,就被扔进了隆隆作响的粉碎口,变成了毫无价值的残渣。
车队行进至生活区的边缘。
一片用废弃集装箱堆叠而成的红灯区。
鸟卜仪的读数,在这里出现了一次令人心悸的广域波动。
奇美拉1号停在了一家,名为“温柔乡”的低级妓院门口。
车头的复眼疯狂转动,触须不安地抽打着空气。
显然,这里是基因窃取者教派,传播“神圣之吻”的最佳温床。
比尔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如果感染是通过这种途径扩散,那么整个北部粮仓的男性劳工,恐怕大半都要报废。
这意味着他的产能将瞬间归零。
然而,随后的甄别结果,却让他感到庆幸。
被奇美拉锁定的感染者,连同那几名妓女在内,总共不到一百人。
原因残酷而现实:
北部粮仓的压榨,太过狠厉,绝大多数底层劳工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有多余的信用点来这里消费。
贫穷,竟然成了他们免于被异形寄生,进而免于被清洗的天然疫苗。
卫队封锁了出入口。
几支火焰喷射器探了进去,在一阵惨叫声中,完成了高效的“卫生消杀”。
汗水顺着比尔的脊背淌下,浸透了昂贵的丝绸衬衫,带来一阵冰凉。
他当然知道厂里有老鼠。
可他一直以为,只是几只躲在阴沟里偷油喝的害虫,只要不影响大局,能给他干活,他都懒得去管。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皮肉之下早已并非他以为的钢铁与忠诚。
而是密密麻麻,早已蛀空了骨髓的蛆虫。
这哪里是什么固若金汤的工厂。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工业外壳,正在孵化的异形巢穴。
如果不是罗维这种诡异的甄别手段,等到这些“老鼠”一起发动,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车队如同一把无声的梳子,梳理过一个又一个车间。
奇美拉1号的胃口很好。
它不仅通过感应,指引卫队抓人,偶尔遇到试图逃窜和灵能反应强烈的目标,它还会伸出车底的触须,趁着蒸汽喷发的间隙,直接把目标卷入车底“加餐”。
直到车队行进至粮仓的最深处,一片被标为“长期封存区”的仓库群前。
鸟卜仪上的读数,忽然变得紊乱起来。
仿佛信号接触不良,出现了微弱跳动。
“停车。”
罗维下达了指令。
车队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前。
门上喷涂着褪色的编号:No. 19。
“这里面是什么?”罗维通过通讯器询问。
比尔迟疑答道:
“第19号成品储备库。这里已经封存了至少三年了,平时没人来。”
“我的车告诉我,里面有东西。”罗维看着鸟卜仪上,若隐若现的信号,“也许是一只漏网的大老鼠,躲进去了。”
比尔立刻下令:“打开它!”
几名卫兵上前,费力地转动着巨型绞盘。
伴随着液压杆的尖啸声,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刺破了仓库内沉寂多年的黑暗。
当看清仓库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一直跟在罗维身后,手按爆弹枪、神经紧绷的巴克。
眼前没有成群结队的怪物,也没有复杂的异端祭坛。
有的,只是箱子。
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的墨绿色金属补给箱。
它们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座沉默的方尖碑,一直堆到了仓库几十米高的穹顶之下。
每一个箱子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巴克瞪大了独眼,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快步走上前,用手套抹去一个箱子上的灰尘。
借着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白色喷漆字样:
【帝国军务部标准配给口粮(A级)】
【内容物:高能蛋白棒/浓缩淀粉块】
【净重:50KG】
【生产日期:M41.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