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慌慌张张道: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罗维指了指正在缓缓缩回地下的触须。
“这是机械教最新的‘生物废料回收实验型载具’。它对某些特定的……害虫,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和极好的胃口。”
他并没有解释太多。
适当的神秘感,是保持威慑力的最佳手段。
比尔沉默了一会,关掉了链锯刀的引擎,油腻的大手松开了刀柄。
“下次别把这玩意儿,停在我的脚底下了。虽然我的工业电梯载重够大,可这楼板经不起它这么折腾。”
接着,比尔又问:“你早就知道是他?
“我的车知道。”罗维回答,“它在楼下就很不安分。而在这个房间里,能让它这么兴奋的,除了你,就只有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和他一伙的。”
罗维走到比尔面前,目光冷漠:
“如果你也是老鼠,那么刚才冲上来的,就不止这一根触须了。”
比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浓烈的血腥味,此刻在他闻起来,竟然有些安心。
他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瓦尔肯死了,他的心腹大患消除了。
尽管这让他感到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却也让他感到庆幸。
更重要的是,他看清楚了罗维的实力。
这种能克制“星之子”教派的手段,正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三七开!”
比尔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粗粝的金属质感。
“什么?”
“加工费。”比尔盯着罗维,“你的麦子,我帮你加工。利润你七成,我三成。除此之外,你得帮我把这里清理干净。”
他指了指地上的大洞。
“不是说打扫卫生,我是说,把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统统揪出来,喂给你的这辆车。”
“我的工厂里不能再有这种偷肉的贼了。”
罗维笑了。
这是一笔非常合理的交易。
“成交。”
他伸出手。
比尔用力握住了罗维的手。
这一次,他大手的力量,不再是试探。
而是一种盟约的确认。
罗维感受着手掌骨骼传来的钝痛,补充道:
“不过,比尔主管,清理费另算。每抓一只四代混血种,我要额外拿走五吨成品军粮。”
“你他妈还真是个吸血鬼!”
比尔骂了一句,独眼中却爆发出快意的光芒。
他咧开嘴,露出金属下颚,笑容狰狞而扭曲:
“成交,只要能把这帮杂碎杀光,别说五吨,十吨我也给!”
话音落下,支撑着屠夫暴怒的肾上腺素,似乎也随之消退。
比尔松开了紧握链锯刀的手,任由沉重的武器“哐当”一声,砸在满是碎石的地板上。
他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跌回了加固过的办公椅中。
比尔环视着这间象征他绝对权力的“宴会厅”,然后轻声说道:
“谢谢,罗维主管。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了那头怪物的下一顿午餐,也许更糟,变成了它的孵化温床。”
比尔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大手。
指缝里塞满了陈年的机油污垢,掌心的纹路里,浸透了无数人的鲜血。
这双手拧断过竞争对手的脖子,也亲自操作过粉碎机,处理过不听话的工头。
他杀过很多人,也自认为看透了很多人。
可他从未想过,敌人最致命的匕首,一直就藏在他身边,握在他最信任的副官手中。
罗维对他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更帮他保住了“北部粮仓主管”这把椅子。
在丰饶二号,失去权力比失去生命更可怕。
因为前者,意味着你会变成后者的原材料。
罗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废墟边缘,审视着眼前这位枭雄的崩溃。
比尔陷入了一种名为“自我怀疑”的情绪泥潭。
刚才不可一世的霸气消失了,此刻的他,絮絮叨叨,眼神涣散。
宛如一个在午夜的忏悔室里,对着冰冷墙壁,自言自语的衰老信徒。
“十年前,那时候我还不是主管,只是第三粉碎车间的一个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