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点,别像群没吃饭的娘们!”
老约翰标志性的公鸭嗓,穿透了噪音。
他跳下车,没顾得上擦一把脸上的油污,就开始指挥这群同样满眼血丝的工人们干活。
装卸区的气氛与其说是在搬运物资,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军事行动。
第19号仓库的大门敞开着。
一箱箱墨绿色的军用补给箱,被叉车迅速地叉起,然后塞进货车的腹部。
工人们按照罗维之前的指示,在每一层箱子上,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工业废渣,和腐烂的植物根茎。
这些东西是北部粮仓最不缺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完美地掩盖了底下A级物资的气味与形状。
货物即将搬运结束时,屠夫比尔,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也来参观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吐出一口浓烟,调侃道:
“啧啧,罗维老弟,你的人干起这种脏活来,比我的机仆还利索。”
这是足以养活一支军队的口粮,也是足以把他送上火刑架的罪证。
罗维收起怀表,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比尔,你来的正好。既然是脏活,就得有个脏活的名目。”
比尔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标题:
《工业有害垃圾代处理协议》。
再往下看,是一串用高哥特语,书写的废料清单:
变质生物质、重金属污染废渣、过期有毒饲料……
最后还有一行“清理费总额”。
数字并不小。
“按照协议,我帮你清运这些‘严重污染的废料’。作为回报,你支付这笔费用。”
“鉴于路途遥远,需要动用大型运输设备,耽误了东部粮仓的正常生产,这个价格很公道,对吧?”
比尔接过协议,肥厚的嘴唇抖动了一下,随后爆发出大笑:
“公道,太公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协议末尾,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无形契约,彻底锁死。
在帝国的法律层面,屠夫比尔,没有倒卖、私吞战略物资。
他只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主管,花了一大笔钱,请隔壁的专业团队,来处理了一堆可能会引发瘟疫的垃圾。
比尔把协议折好,郑重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机械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真正意义上的赞赏。
“罗维,要是你早生个几百年,说不定行商浪人的船长位置,都有你一份。你这套把戏,玩得比那些贵族还溜。”
“过奖了,比尔主管。”
罗维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正在喷吐黑烟的奇美拉1号。
“我只是个喜欢‘纠错’的书记官。”
“毕竟,只有当账本上的逻辑,严丝合缝时,无论是大人物,还是我们,脖子上的脑袋,才会像这账目一样安稳。”
随着最后一块伪装用的帆布被拉上,车队开始缓缓启动。
罗维站在车门边。
比尔冲着他挥手送别。
罗维点了点头,钻进了昏暗的车厢。
“开车,回家。”
……
奇美拉战车的悬挂系统,在荒原的碎石路上,不断响起嘎吱声。
罗维坐在颠簸的座位上,并没有像巴克那样,抓紧时间补觉。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总督交给他的黑色的指环。
指环冰冷,内侧刻着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双头鹰徽记。
这是权力的象征,也是一条直通总督尖塔的绞索。
罗维很清楚,第19号仓库里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哪怕他把账做得天衣无缝,瞒得过比尔这种土军阀,也瞒不过总督府里,像秃鹫一样盘旋的眼线。
如果罗维试图独吞这批物资,一旦风声走漏,等待他的绝不是嘉奖,而是审判庭的调查。
当然,更可能是总督为了自保,而射向他后脑勺的一颗爆弹,然后赶在审判庭的人到来之前,对外宣称,已经处置了内部的腐败分子。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独食更危险了。
想要活下去,就得把更大的伞,拉进来遮雨。
罗维打开便携式写字板,借着车厢内的应急灯光,开始起草一份绝密报告。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词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打磨。
在报告中,这批A级军粮被重新定义。
它们不再是“战略储备”。
变成了“北部粮仓清理出的、疑似受亚空间轻微污染的过期物资”。
罗维写道:
“……为了彻底消除隐患,卑职已将其作为工业废料,进行回收。”
“然而在后续的‘深度净化审计’过程中,卑职发现,大部分物资尽管已不可食用,却仍然有约50%的部分,经过去毒与净化处理后,具有一定的‘战备价值’……”
这一段话术相当精妙。
先定性为“垃圾”,降低预期,规避法律风险。
再通过“技术手段”变废为宝,彰显自己的能力与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