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耗材。只要机器还在转,肉还在出,帝皇就会满意,总督就会闭嘴。”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损耗……罗维,你知道最近让我最头疼的‘损耗’是什么吗?”
罗维心中微微一动。
他注意到比尔的语气变了。
暴发户式的炫耀感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屠夫在磨刀时的阴冷。
“愿闻其详。”罗维平静地回答。
比尔挥挥手,示意跟在身后的副官,一个被称为“剥皮者”瓦尔肯的瘦削男人,去打开通往行政区的气密门。
瓦尔肯沉默地点头。
这个副官的存在感很低,一路上都不说话,走路也很轻。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灰色工装,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当瓦尔肯经过罗维身边时,罗维放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握紧了改装过的鸟卜仪。
震动。
剧烈的震动。
连接着楼下“奇美拉1号”的生物雷达,此刻正在疯狂报警。
这种频率,就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腥味。
罗维心头一紧。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比尔,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副官瓦尔肯。
到底是谁?
暴食之墙究竟是对这个满身油脂的胖子产生了食欲,还是对这个阴鸷的瘦子副官,产生了食欲?
一行人回到行政大楼顶层的“宴会厅”。
随着厚重的气密隔音门在身后重重锁死,车间轰鸣声被切断。
比尔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最进椅子里。
他并没有急着谈论刚才关于“损耗”的话题。
而是把手缓缓伸向办公桌的一角,被阴影覆盖的区域。
罗维记得很清楚,那里摆放着之前那一瞥中,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
比尔把一尊紫色的矿石雕像,拖到了台灯的光晕下。
一条首尾相连、正在吞噬自己的蛇。
“我在底巢的时候,听过一个很有趣的说法。”
比尔用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雕像光滑冰冷的表面。
他手指上沾着的工业油脂,涂抹在纯净的紫色矿石上,使得雕塑的线条,在灯光下折射出润泽的光芒。
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迷离,似乎流露出一种痴迷。
“他们说,帝皇是伟大的,可是帝皇太远了。”
“而在群星之间,存在着一种更古老、更慈爱的力量。”
“它许诺进化,许诺所有人都将合二为一,没有贵族与贱民的区别,只有纯粹的血肉融合。”
比尔抬起头,闪烁的机械眼,直勾勾的盯着罗维,低沉道:
“只要接受了‘神圣之吻’,我们就能摆脱这具腐朽的皮囊,获得永恒的新生……罗维,你觉得这套理论怎么样?”
这是试探。
几乎要把“我是异端”四个字,写在脸上。
这番话里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星之子”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教义上。
站在罗维身后的巴克,额头直接冒出冷汗。
他的手摸到了后腰的爆弹枪柄,肌肉紧绷。
只要罗维一个眼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拔枪。
尽管在这个距离上,面对全身重甲改造的比尔,胜算相当渺茫。
然而,罗维却淡定。
他连坐姿都没有变,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梗。
罗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刚才一路走来,对第4号车间进行的“现场审计”。
星之子这个基因窃取者教派,一直披着宗教的外衣,但其本质是泰伦虫族的先遣军。
它们的基因里,刻着对“生物质”的贪婪与极致利用。
如果比尔是一名教派高层,也就是所谓的“巫王、教主”或是“领军”,那么这座肉糜工厂,绝不会如此粗放与浪费。
真正的异形管理者,会把每一滴血、每一克骨髓,都压榨到分子级别。
绝不会允许那些珍贵的蛋白质,随着废液排入下水道。
更不会容忍蒸汽管道,泄漏这种低级的能量损耗。
可实际上,比尔的工厂充满了人类特有的懒惰、混乱与铺张浪费。
此外,罗维注意到比尔油腻的大手。
他的手正随意地把玩着紫色的“神像”,指缝里的油脂,还一度蹭到了雕像表面。
对于狂热的宗教徒而言,圣物是用来膜拜的,不是用来当核桃盘的。
这种对“圣物”的亵渎态度,加上对“生物质”的挥霍,构成了罗维判断的铁证:
眼前这个胖子,只是一个贪婪的人类屠夫,绝不是什么精打细算的鸡贼高层。
罗维放下茶杯,朗声道:
“比尔主管,如果你想用这种低级的异端言论,来测试我对帝皇的忠诚度,那你是在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
“我对神学不感兴趣,对进化也不感兴趣。我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资产负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