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从其他地方送来的少量原料里，瘟疫病毒含量严重超标，你的净化成本在直线上升，而产量却在断崖式下跌。我没说错吧？”
罗维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出发前，他让凯斯服务器分析了北部粮仓最近三个月的能耗与产出数据后，得出可精确结论。
比尔脸色骤变。
呼吸格栅喷出的白气变得急促起来。
罗维说中了他的软肋。
他拥有最强的加工能力，奈何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原料。
罗维轻轻敲击着桌面，掌握了谈判的绝对主动权，说道：
“而我的‘灰骡-1号’，硬是硬了点，毒了点，它却是目前整个星球上，唯一能大规模量产的高热值植物蛋白。”
“它的淀粉含量是尸体淀粉的三倍，它是你填补原料缺口的唯一救命稻草。”
“更重要的是，这种麦子的种子和种植技术，只有我手里有。这是技术垄断。”
说到这里，罗维向后靠在椅背上，神情冷漠。
“如果你拒绝合作，或是贪婪想要吞掉七成，导致我无法完成指标，那么我大可以让这些麦子烂在地里。”
“到时候，我是种地不力，你是产能闲置。大家一起交不出税，一起上审判庭的火刑架。”
“你是想抱着你的空机器一起死，还是想跟我五五分成，大家一起活？”
这就是同归于尽的威慑。
比尔沉默了。
机械义眼疯狂转动，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利弊权衡。
他狂妄，但他不傻。
罗维是总督的红人，加上供应链断裂的现实，这两座大山压下来，哪怕他在北部粮仓只手遮天，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如果罗维真的鱼死网破，北部粮仓绝对会先因为完不成指标，而被清洗。
比尔最后松口，咬牙切齿道：
“五五开。不过我有个条件，加工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废渣，归我。那些麦壳不能吃，含碳量很高，可以用来烧锅炉，正好弥补第九农业战区断供造成的燃料缺口。”
“成交。”
罗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
这正是他想要的。
麦壳里富集了大量的重金属和毒素，属于危废品，留着也是麻烦。
比尔愿意回收当燃料，那是帮他处理垃圾，属于双赢。
罗维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签字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异样。
那种感觉并非来自比尔，而是来自楼下。
他随身携带的鸟卜仪，连接着停在楼下的奇美拉1号。
此刻，鸟卜仪上的生物雷达读数，正在轻微地跳动。
一种类似于心跳的频率。
“暴食之墙”在躁动。
它感应到了什么高浓度的生物质信号。
罗维不动声色地收起笔，目光看似随意，扫过比尔的办公室。
这里没有任何神皇的圣像。
也没有帝国双头鹰的标志。
反而在办公桌的一角，阴影覆盖的地方，摆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雕塑。
那是一个用紫色矿石，雕刻而成的圆环。
线条圆润流畅，有一种诡异的柔美感，与这间办公室粗犷血腥的风格格格不入。
紫矿石圆环的形状，像一条首尾相连的蛇。
也像是扭曲的基因链条。
罗维心头一紧，不过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合作愉快，比尔主管。”
他站起身，伸出手。
比尔用油腻的大手握住了罗维，然后猛地收紧。
液压传动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试图在力量上给这个年轻的主管，一点颜色看看。
“合作愉快，罗维主管。希望你的麦子，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耐嚼。”
罗维面色如常，仿佛感觉不到指骨传来的痛楚。
只是平静地抽回了手，拿起桌上的合同副本，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罗维顾问。”
罗维停下脚步，侧过身问道：
“还有什么条款需要补充吗？”
“条款很完美。”比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留下了庞大的阴影。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罗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道：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既然是第一次来北部粮仓，难道不想去看看你的‘石头麦子’，将来要在哪里变成饼干吗？”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客的邀请。
比尔指了指脚下的地板，那里正隐约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第4号肉糜车间，那是我的骄傲，也是整个丰饶二号胃口最好的地方。”
“不过我得提醒你，那里的环境可不像这间办公室这么‘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