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宴会厅”,其实就是北部粮仓行政大楼顶层的一间大型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充满了末日暴发户式的奢华与怪诞,与楼下的屠宰流水线,形成了割裂对比。
墙壁上挂着从巢都底层,高价收购的变异巨蜥头颅标本。
地板上铺着由某种长毛生物的皮毛,缝制的地毯,踩上去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柔软。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道庞大的身影。
“屠夫”比尔。
他的人如其名,长得就像是一座由脂肪与钢铁堆砌而成的肉山。
为了适应北部粮仓强酸蒸汽与尸体粉尘的恶劣环境,他的整个下颚被切除,换成了一个钢铁铸造的重型呼吸格栅。
随着每一次呼吸,格栅都会喷出两道白色的废气。
他的左半边身体,覆盖着厚重的工业外骨骼,液压管线直接插进他的皮肉里。
一只经过改装的机械义眼,在眼眶中旋转,闪烁着凶残、贪婪的黄光。
此刻,他正抓起一块还在滴血的半生合成肉排,粗暴地塞进金属下颚的进食口里。
比尔咀嚼着肉排,含混不清地说道:
“罗维主管,稀客啊。”
他的声音经过发声单元的放大,带着金属的震颤,震得桌上的水晶酒杯轻微晃动。
“虽然按照总督府的《战区联合生产条例》,咱们两家是固定的合作伙伴。但我不得不说,你这次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他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示意罗维坐下。
这是一种心理施压。
在他眼里,刚刚上位的罗维,不过是一个种地的乡巴佬,是一个只能给他提供原料的下级供应商。
罗维并没有在意这种态度。
他径直走到比尔对面,拉开沉重的实木椅子坐下。
动作从容,就像在自己的办公室。
“难题?我不这么认为。”
罗维将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委托加工协议》,推到比尔面前,淡然道:
“这是合作意向书。我出原料,你出设备。所有的‘灰骡-1号’运到你这里,进行深度脱毒和高压制粉,最后压制成硬质军粮饼干。这是双赢。”
比尔看都没看那份文件,狰狞笑道:
“双赢?哈!罗维,别把我当傻子。在第七战区,还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我的耳朵。”
比尔咽下嘴里的肉,伸出一根油腻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我知道你在种什么鬼东西。那种变异的小麦,硬度堪比花岗岩,毒性比砒霜还大。你想借我的锅,煮你的毒饭。”
罗维的眼神微微一凝。
情报泄露。
看来东部粮仓的筛子,比预想的还要多。
比尔不仅知道他在种什么,连作物的物理特性,都一清二楚。
这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想要坐地起价。
比尔见罗维沉默,以为自己占据了上风,身体后仰,得意笑道:
“本来嘛,大家都是给总督大人办事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强盗般的逻辑。
“但是,我的粉碎阵列很金贵,那是机械教的神圣造物。你的石头麦子,会严重磨损我的齿轮,腐蚀我的管道。这笔折旧费,总得有人出吧?”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罗维面前晃了晃。
“三七开。做出来的军粮饼干,我要拿走七成作为‘加工损耗费’。剩下的三成,归你拿去交差。”
站在罗维身后的巴克,独眼中瞬间闪过怒意,满是老茧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爆弹枪柄上。
七成?
这简直是明抢!
如果答应这个条件,东部粮仓这一季度的辛苦,大半都要给这个胖子做嫁衣,剩下的三成根本不够填补什一税的窟窿。
罗维摆摆手,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的面色冷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狮子大开口的开价。
他从不畏惧贪婪的对手。
因为贪婪,往往意味着对方有软肋。
罗维摩挲着总督指环道:
“比尔主管,你的情报网确实不错。可你似乎只看了一半的账本。”
“你只算计了我的困难,却忘了算计你自己的死活。”
比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机械眼中黄光闪烁,怒道:
“你在威胁我?”
罗维指着窗外,喷吐着浓烟的烟囱,悠然答道:
“我在帮你做资产清算。”
“北部粮仓的确是丰饶二号最大的精炼复合体,这一点没错。但你的产能,是建立在充足原料供应的基础上的。”
“过去,你最大的原料来源是第九农业战区。那里每天会通过轨道电梯和运输车队,给你送来数万吨的尸体和有机废料。”
说到这里,罗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第九战区已经在上个月的瘟疫爆发中,彻底沦陷了。这一点,你的情报网应该也告诉你了吧?”
比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咀嚼肉排的动作也僵住了。
罗维继续说道:
“第九战区完了,你的上游供应链断了。没了那些尸体淀粉浆液,你庞大的机器就只能空转。而空转的机器,是产不出什一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