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神甫的机械触手，指向第二条曲线，语气更加凝重。
“其次，是核心毒性的代谢滞后。”
“顾问，您的‘生物富集’理论在宏观上是成立的，可是在微观层面，植物的排毒速度，没能追上它疯狂的生长速度。”
“最新的破坏性切片分析显示，尽管表皮已经富集了大量重金属，在麦粒的核心，也就是淀粉储存区，仍然残留着高浓度的神经毒素。”
“即便我们在25天后的最佳时间窗口收割，这东西吃下去，仍然会让欧格林猿人，陷入不可逆的狂暴状态，进而拆了整个兵营。”
神甫最后又说道：
“至于那批童工清洗的工业热风炉，它们的功率太低了。只能进行初步的表面烘焙，根本无法穿透那层‘花岗岩外壳’去分解核心毒素。”
“结论：东部粮仓的工业能力，只能负责种植和初级收割。”
“我们缺乏深层生化脱毒和超高压粉碎的大型设备。如果强行交货，我们交上去的不是粮食，而是一批裹着石头的毒药。”
“到时候，审判庭的火刑架上，肯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闻言，罗维微微皱眉。
如果强行使用东部粮仓现有的老旧设备进行加工，预计在完成什一税指标的十分之一时，所有的粉碎设备就会彻底报废。
这是一笔显而易见的坏账。
作为一名审计师，罗维很清楚，当内部产能无法覆盖生产需求。
同时，技术升级的边际成本，高到无法承受时，唯一的出路就是：
业务外包。
“我们不需要自己磨。”
罗维沉吟道。
“东部粮仓的主要职能是种植。我们是原料产地，不是加工厂。既然我们的胃，消化不了这些石头，就找一副好牙口，来嚼碎它。”
他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
他拿起黑色的教鞭，径直点在了北方的区域上。
第七农业战区，北部粮仓。
“‘屠夫’比尔。”
罗维念出了北方粮仓这位主管的名字。
“他拥有整个丰饶二号最高效，最残酷的尸体淀粉处理线。”
“连普通的泰伦虫族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在他的高压粉碎阵列面前，都会变成细腻的蛋白粉。”
“处理我们这点硬质小麦，对他来说，就像是用液压机，压碎一块饼干。”
巴克挠了挠头，迟疑地问道：
“可是主管，那个比尔，他的名声可不太好。听说进了他地盘的东西，不管是活人还是死尸，最后出来的都只会是罐头。他会老老实实帮我们干活？”
“他当然不会老实。”罗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会贪婪，会试图压价，会想吞掉这批货。不过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贪婪是可以被利用的杠杆。”
罗维再次抚摸着无名指头上，象征总督特权的黑色指环。
“我要亲自去一趟北部粮仓。”
……
东部粮仓，地下B-3区废弃转运站。
钠灯忽明忽暗，阴影投射在斑驳的混凝土墙面上。
罗维独自一人，提着一只密封的铅桶，走向停在黑暗深处的庞然大物。
奇美拉1号运输车。
这辆曾经冰冷的钢铁载具，此刻仿佛有了诡异的生命体征。
车头的装甲板不再是平滑的金属，呈现出一种类似甲壳生物的起伏纹理，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膜。
当罗维靠近时，车头原本闭合的、由无数复眼组成的观测窗，忽然缓缓睁开。
“轰。”
引擎并未点火，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股温热的白烟，似是在向它的主人示好。
罗维并没有因为这看似温顺的表现，而心中放松警惕。
眼前这个东西，是纳垢的腐烂与泰伦的进化，在微观层面厮杀后达成的恐怖平衡，并且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二次进化。
它是一头被锁链暂时拴住的怪兽。
一旦失控，第一个被吞噬的就会是饲养员。
“该吃饭了。”
罗维把铅桶放在地上，打开了密封盖。
一股酸臭的气味立刻飘散开来。
这是阿尔法神甫从之前那十二名，在地下反应釜死亡的基因窃取者尸体中，提取的高浓度生物质浆液，融合了部分高能酸液。
是专门为了维持“暴食之墙”体内生态平衡，而调制的“饲料”。
车头的装甲板，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布满倒钩的金属触须。
触须贪婪地伸进铅桶，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
随着进食的进行，车体表面的角质层，变得更加油亮坚硬。
原本有些锈蚀的履带连接处，也分泌出了类似润滑油的黑色粘液，完成了自我维护。
罗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心中的《固定资产维护日志》上打了个勾。
他之所以要带上这辆车，不仅仅是为了防身。
根据侍卫长莉莉丝的警告，北部粮仓的主管比尔，属于“星之子”教派重点渗透的嫌疑人之一。
面对异形和混沌，人类的眼睛会被欺骗，鸟卜仪会被干扰，但这辆融合了泰伦基因的战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