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看着密密麻麻的生物结构图，心中原本存留的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原来如此。
这一刻，罗维终于想通了，为什么当初来自火星的麦哲伦贤者，在扫描发现了这里后，却选择将其遗弃。
这并非是因为麦哲伦贤者看不上STC碎片的价值：
事实上，对于机械教来说，任何标准建造模板的碎片，都是无价之宝。
真正的原因，恐怕更加复杂而又黑暗。
罗维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初在麦哲伦贤者的运输船上，惊鸿一瞥的恐怖景象：
那排被重重封印、让纳垢护符残片疯狂发热的静滞力场箱。
当时麦哲伦贤者的货舱里，已经装载了比这座残缺工厂更加亵渎、更加禁忌，也更具价值的造物。
再加上当时审判庭的灭绝令已经下达，旋风鱼雷点燃了大气层。
在大地崩裂、火海漫天的毁灭倒计时中，麦哲伦贤者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局面：
这座工厂的硬件，“长”在了星球里，带不走；而软件数据，又被泰伦生物质，进行了深度的“生物加密”。
麦哲伦贤者在机械教虽说位高权重，但他并没有像阿尔法神甫这样，花费四个月的时间，日夜与“暴食之墙”这种纳垢与泰伦的融合怪胎打交道。
他没有阿尔法的经验。
因此无法破解这种异形生物质与神圣机械融合的怪异代码。
“他以为这东西会毁于灭绝令，也或许打算将来有空再回来研究……”罗维在心中冷笑，“但他没想到，我来了。”
这是一次捡漏。
“既然带不走硬件，那就带走灵魂。”
罗维迅速做出了决断，他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神甫，你对‘暴食之墙’的研究经验，现在派上用场了。利用你对生物金属融合的理解，绕过泰伦的神经封锁。”
“下载所有能读取的图纸、工艺流程和维护日志。”
“哪怕是碎片，哪怕是被污染的数据，对我们来说，也是无价之宝。”
“遵命，顾问。”
阿尔法神甫的电子眼中红光大盛。
数根数据探针，兴奋地刺入了半生物半机械的控制台。
“正在解析生物逻辑锁……”
“匹配‘暴食之墙’逆向算法……”
“正在执行全盘数据转录……”
阿尔法神甫忙碌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以后，众人来到了地下三层。
相比于上层组装车间的嘈杂，这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大型管道在头顶交错纵横，如同巨兽的血管，里面流淌着未知的液体，响起沉闷的咕噜声。
照明系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作，应急灯光忽明忽暗。
三号“奥克塔维斯”总督，率先走出了升降梯，然后转身，对着罗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柔和道：
“顾问先生，以及各位客人们。欢迎来到原料回收与预处理中心。”
“这里是整座工厂的心脏，也是维持我们两年来，能够自给自足的关键所在。”
罗维迈步走出。
巴克队长紧随其后，手中的爆弹枪，保持着据枪姿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阴暗的角落。
老戈尔和那群变异老兵们，则显得有些畏缩。
这里的环境太过整洁，整洁到让他们这些习惯了废墟和污秽的人，感到本能的不适。
“暴食之墙”奇美拉一号战车，也乘坐电梯一起下来，跟随在罗维身后。
阿尔法神甫背后的机械附肢，不安地摆动着，他的电子眼，正在快速记录着周围的一切数据。
“请看这边。”
奥克塔维斯走到一处透明观察窗前。
窗外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搅拌池。
池中翻滚着粉红色的粘稠浆液。
几根粗大的搅拌棒，正在缓慢旋转，将固体物质粉碎、溶解，然后混合成均质的流体。
“这是高能营养合成剂。”奥克塔维斯自豪介绍道，“基于STC标准配方，富含蛋白质、氨基酸以及必要的微量元素。”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种高浓度的营养液，专门供给生产线上那些不知疲倦的‘工人们’，也就是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些拥有四条手臂的紫色孩子们。”
“它们的新陈代谢速度，是凡人的十倍，只有这种完美的能量补给，才能支撑它们进行高强度的精密作业，维持整座工厂的运转。”
“也能作为生物质燃料，驱动底层的反应堆。”
闻言，罗维走到窗前，观察着翻滚的粉色浆液。
这种颜色，让他想起了丰饶二号上，用尸体淀粉和各种废料发酵而成的“绿汤”。
只不过这里的工艺显然更加高级，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腐臭。
“原料来源呢？”罗维简短地问道。
奥克塔维斯微微一笑，指向搅拌池上方的一条传送带。
“这是全自动循环系统。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物质会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