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第三位“奥克塔维斯”,站在总控室的中间,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太阳穴。
他的面部肌肉,呈现出极不自然的抽搐,左半边脸,维持着贵族的矜持与冷漠。
右半边脸,却狰狞地挤压在一起。
紫色的眼眸中,瞳孔急剧收缩,在圆形的仁慈与竖瞳的残暴之间,高频切换。
嘶哑的低吼声,在他的喉咙深处不断传来。
“守护……吞噬……为了……为了生存……”
巴克队长的爆弹枪枪口,微微下垂,手指却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老兵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生物,正处于失控的临界点。
只要一个错误的刺激,这具躯壳内潜藏的兽性,就会爆发出来,将这里变成屠宰场。
罗维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后退。
他还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简单的常识:
在审计工作中,当被审计对象,陷入逻辑混乱或是情绪崩溃时,继续施压只会导致对方为了自保,而销毁账目,最后选择暴力抗法。
这时候需要的是引导。
是给对方一个合乎逻辑的台阶,让对方认为配合检查,才是最优解。
罗维调整了呼吸。
他收敛了刚才咄咄逼人的审视目光,转而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略带尊重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的核心指令,存在逻辑冲突,我们暂且搁置身份认定这一环节。”
罗维的声音平稳有力,穿透了奥克塔维斯混乱的思绪。
“作为瓦兰提乌斯家族的代表,我来到这里,首要任务并非追责,而是核查家族资产的保全状况。”
“既然你自称守护者,那么带我参观这座工厂的运作,向我展示你的工作成果,这符合你的职责设定。”
这句话犹如一剂强效镇静剂。
奥克塔维斯眼中的挣扎,迅速消退。
似乎属于“总督”的人格,占据了上风,因为这个提议,完美契合了他记忆深处对于“家族荣耀”的执念。
他松开了紧扣太阳穴的手,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番领口,随后挺直了脊背。
“您说得对,顾问。”奥克塔维斯的声音恢复了古老的贵族腔调,“展示成果,这是我的荣幸。核心生产区在下面,请跟我来。”
说着,奥克塔维斯转身走向总控室,另一侧的重型升降梯。
罗维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巴克和老戈尔做了一个“跟进”的手势,同时在通讯频道里,向阿尔法神甫下达了指令:
“让奇美拉一号贴紧我。保持三米的极限警戒距离。如果发生战斗,不需要瞄准,直接覆盖射击。”
阿尔法神甫背后的机械附肢,轻轻摆动了一下,表示收到。
名为“暴食之墙”的奇美拉战车,此刻表现得异常顺从。
它收敛了浑身的骨刺,引擎维持在低转速的静默状态。
犹如一头夹着尾巴的猎犬,紧紧跟随在罗维身侧。
几分钟后。
工业升降梯响起沉闷的轰鸣,载着众人向地底深处沉降。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开始攀升。
透过升降梯粗大的格栅,罗维见到了这座工厂的全貌。
这是一座垂直分布的巨型工业城寨。
如果说上层的组装车间,还残留着帝国工业那种粗犷、笨重的风格,那么随着视线向下,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则是属于人类黑暗科技时代的辉煌残响。
这里的机械结构,不再臃肿。
庞大的传动轴,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铆钉拼接的痕迹,仿佛是一次性铸造成型的整体。
管道的走向,遵循着极简主义的美学,它们在岩层中穿梭,既不突兀,也不累赘。
然而,这种神圣的机械美学,此刻正被另一种力量侵蚀。
罗维看到,在那些精密的机床旁边,无数紫色的生物质,如同真菌般蔓延,它们包裹住金属底座,渗透进齿轮的缝隙。
一只拥有四条手臂的基因窃取者,正悬挂在一台悬浮式切割机上,它没有使用任何工具,而是张开嘴,吐出一种淡紫色的粘稠液体,涂抹在切割机的激光发射口上。
粘稠液体似乎具有上好的冷却和聚焦效果。
切割机随即启动。
一道细若游丝的光束,切开了厚重的精金板材。
切口平滑,不需要二次打磨。
“这简直是亵渎。”
阿尔法神甫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他的机械发声单元里,传出阵阵电流声,这是逻辑核心过载的征兆。
“它们在用异形的体液,代替神圣的机油。它们在用几丁质增生,来修复金属疲劳。”
神甫的几条机械附肢,在空中胡乱挥舞,似乎想要记录下这一切,又想要摧毁这一切。
“逻辑错误……这种结合方式违背了《机械神甫通用维护手册》的第一千三百条铁律。”
“但是……该死,看看能量转化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火星铸造殿堂最先进的反应堆,也做不到这个数值。”
神甫陷入了自我矛盾中。
一方面是信仰的崩塌,另一方面是对技术的狂热追求,表现出了初次面对“暴食之墙”的复杂心态。
罗维没有理会神甫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