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壶，为罗维倒了一杯水。
水很清澈，冒着热气。
奥克塔维斯介绍道：
“地热冷凝水，经过了七道过滤。除了带一点硫磺味之外，很干净。”
他在说“干净”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加重了几分。
罗维看着面前的杯子。
他摘下了手套，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冷凝水滑过喉咙，确实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矿物质的味道，好在没有辐射的刺痛感。
“好水。”
罗维放下了杯子。
闻言，奥克塔维斯僵硬的脸上，露出了笑意，问道：
“艾丽西亚，我的妹妹。她还好吗？”
罗维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紫色的眼睛，和艾丽西亚一模一样。
只不过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非人的竖瞳阴影。
“总督大人不太好，丰饶二号的局势很严峻。”
奥克塔维斯点了点头。
“是啊……局势。”
他转过头，透过防爆玻璃，看向下方忙碌的车间。
“这里是色雷斯-IV最后的堡垒。”
“两年前，我修好了地热井，启动了备用能源。”
“我让它们……修好了生产线。”奥克塔维斯指着下方，正在工作的基因窃取者们，“它们很听话。只要我……只要我保持清醒。”
罗维沉声道：
“你看起来很痛苦。”
“这是代价。”奥克塔维斯低沉回答，“为了不变成怪物。”
“你本来就是怪物！”
突然，巴克队长暴喝一声，直接开枪。
枪声响起。
弹头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引爆。
属于奥克塔维斯总督英俊而威严的头颅，犹如气球般炸开。
穿着凡人精工动力甲的躯体，在失去头部后，晃动了两下，重重地向后倒去。
从头颅中飞溅出来的，并非预想中的红色血液与白色脑浆，而是一种粘稠的紫色液体。
这些液体中，混杂着如同昆虫甲壳般的几丁质碎片。
巴克队长保持着射击姿势，他仅剩的独眼，仔细检查着无头尸体。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胜利的瞬间，并未让他放松警惕。
确认目标死亡，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总督大人！”
不明所以的老戈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身后的那些变异幸存者们，脸上的狂热在瞬间凝固，然后崩塌。
信仰的支柱被一枪轰碎，茫然与恐惧占据了内心。
几名老兵更是腿一软，直接跪在地面上，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阿尔法神甫背后的机械附肢探出。
附肢末端的感应器，正对着地上的尸体，红色的扫描光束，来回扫动着。
他的电子眼高频率闪烁，逻辑核心，正在疯狂处理着眼前的数据。
“样本成分异常。”
神甫机械的合成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泰伦生物质，但基因序列与已知任何一种基因窃取者亚种均不匹配。记录，这是一份全新的、未归档的样本。”
罗维倒没有过多去看地上的尸体。
因为从他见到奥克塔维斯第一眼，便断定了此人不是真正的色雷斯总督，而是一个套着奥克塔维斯皮囊的鸡贼。
所以才在进总控室的门之前，秘密安排巴克发动偷袭。
此刻，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扫过那群陷入混乱的变异者士兵。
他在评估，这次射击对“士气”这项无形资产，造成的具体损失。
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外面的那些基因窃取者，竟然还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干活，秩序井然。
罗维的视线，本能地投向了总控室侧面，一条幽暗的维修通道。
那里很安静，没有任何能量读数。
但罗维的敏锐直觉，让他感到了些许不安。
果然，事情没有结束。
就在巴克队长准备上前，对尸体进行二次补枪的时候，从幽暗的维修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除了没有穿凡人精工动力甲之外，竟然有着一模一样苍白而英俊的面容。
有着一模一样银白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眸。
第二位“奥克塔维斯”出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流淌着紫色体液的无头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愤怒。
“怪物！”
巴克队长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沉闷的轰鸣。
第二位“奥克塔维斯”的胸膛，被整个炸开，同样粘稠的紫色液体，泼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他的身体向后飞出，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再无声息。
连续两次的击杀，并未带来安全感，反而让大厅内的恐慌，进一步加剧。
老戈尔和他的部下们，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保持着呆滞的状态。
然后，第三个“奥克塔维斯”，从同一个角落，以同样的步伐，走了出来。
巴克队长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不过他好歹是防卫军老兵，迅速拉动枪栓，准备进行第三次射击。
“停止射击，巴克队长。我们的弹药储备有限，不应该浪费在没有收益的重复操作上。”
巴克不解道：
“头儿，这是异形巫术，必须铲除！”
“它在传递信息，它在展示它的‘生产能力’，巴克。”
“既然它选择用这种方式沟通，而不是直接攻击我们，就说明它有诉求。”
说完，罗维向前走了几步。
他停在距离第三位“奥克塔维斯”大约十米的位置。
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安全距离，既能进行清晰的对话，又能保证在对方发动突袭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定义‘奥克塔维斯·凡·瓦兰提乌斯’这个身份。”
“根据帝国行政法典，一个身份标识，只能对应一个生物实体。”
“你目前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严重的身份冗余。现在，请你提交一份关于‘多重实体存在’的合理解释。”
第三位“奥克塔维斯”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以及深藏的痛苦。
他开口了。
与刚才的口音不同，他此刻的声音，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之间，不稳定地切换着。
“解释……是的，需要解释……”一个高贵而疲惫的声音响起，那是属于总督奥克塔维斯的声音，“秩序……必须被维持……我是奥克塔维斯·凡·瓦兰提乌斯，色雷斯-IV的守护者。”
话音未落，另一种嘶哑的声线强行插入进来。
“守护……不！是吞噬！整合！整合一切可利用的生物质，为了……为了生存！”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一只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忍受着剧烈的头痛。
“你的核心指令是什么？”罗维冷静地追问，像一个耐心的问询官，“是作为瓦兰提乌斯家族的成员守护此地，还是作为泰伦虫族的先锋单位进行‘整合’？”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入了他混乱的意识核心。
“我……我的指令……”他痛苦地喘息着，两种声音在他的喉咙里互相撕扯，“守护……就是整合……整合，才能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