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居住区，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大门上用鲜血和红色的矿石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天鹰徽记。
两名背着自制火焰喷射器的守卫，站在门口。
他们的身体已经严重畸形，脊柱弯曲如同虾米。
然而见到罗维时，他们拼尽全力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罗维回礼，然后走进了仓库。
即便以他理性的神经，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呼吸也不由的凝滞。
仓库里堆满了罐子。
成千上万个各种材质的密封罐、铁皮桶，还有焊接起来的通风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罗维随手拿起身边货架上的一个玻璃罐。
里面装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辐射岩石菇的孢子粉。”老戈尔在一旁解释道，“经过脱水和研磨处理，很顶饿，不过有点辐射。”
老戈尔又指着旁边的一堆铁皮桶：
“这是风干的肉干。是用那些大虫子的肉做的。我们挑出了毒素最少的部位，用硫磺熏制过，可以保存很久。”
每一个容器上，都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是用废纸和布条做的，上面用血迹写着日期、重量和经手人的姓名。
【帝国历xxx年.M41，18号防区，岩石菇粉，50公斤。经手人：列兵汤姆（已阵亡）。】
【帝国历xxx年.M41，13号养殖区，虫肉干，30公斤。经手人：下士杰克（已阵亡）。】
这些标签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大人，这是这两年我们攒下的。”
老戈尔站在一堆罐头中间，搓着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手，脸上带着一种卑微的讨好，又夹杂着难以察觉的骄傲。
“虽然迟了……虽然这些东西，比不上以前地表长的小麦。”
“但这都是能吃的，真的能吃。”
老戈尔信誓旦旦道：
“我们没敢偷吃！去年冬天，通风系统坏了，真菌大面积枯死，营地里饿死了两千多人……连跟我一起扛了几十年枪的老兄弟也……”
他抹了一把脸，指着那些罐头：
“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动这批‘税粮’。”
“我们把它们封存起来，就在等着这一天。”
“等着税务官大人来，把它们收走，送给前线打仗的战士们。”
“这是我们要补交的税，也是我们要交给神皇的贡品。”
老戈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渴望得到认可。
“只要还要我们的粮食，就说明神皇，原谅我们了，对吗？”
罗维沉默。
而奥古斯都舰长派来的精锐士兵，此刻也都默默地垂下了枪口。
阿尔法神甫的电子眼，同样停止了闪烁。
罗维再次看向手中那罐灰白色的粉末。
作为一名理性的远征队首席顾问，或者作为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帝国官员，都该立刻判定：
这些东西是“含有高剂量辐射和重金属的工业剧毒废料”，回收价值为负。
然而他没有放下罐子。
在这个被遗忘的地下世界，在没有任何监督、没有任何希望的绝境中。
这三万名幸存者，用他们的生命，在这个灰烬世界里，记下了一笔笔令人心碎的账目。
这哪里是废料。
这是忠诚的具象化，是比黄金更纯粹的货币。
罗维从口袋里，掏出银霜号的数据板。
然后，他的指尖悬停在“审核”界面。
他当然没有内政部的正式审计密钥，因此代表官方认证的电子戳，他根本盖不上去。
但这难不倒他。
罗维切断了数据板的外部联网端口，飞快地输入了一串绕过验证程序的底层指令。
他不需要帝国的真正授权。
他只需要给这些可怜人一个交代。
随着一行行代码被强制通过，他郑重地在本地生成的表格上，敲下了一行字，并签上了自己的假名。
“资产评估：优良（A级战略储备）。”
“纳税意愿：极高。”
“忠诚度：绝对纯洁。”
罗维转过身，把数据板展示给老戈尔看。
“帝国收到了。”
“你们的账目是平的。神皇没有抛弃你们。奥克塔维斯总督，也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老戈尔反复看着绿色的“通过”印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压抑了整整两年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们不是被遗弃的怪物。
他们依然是帝国的公民，是总督的战士。
罗维没有去安慰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通知银霜号的后勤部，准备接收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