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很宽，边缘粗糙，乍看之下令人不安。
然而这不是风蚀的结果，也不是帝国载具留下的履带印。
起初这看起来像是有着巨大腹部的生物在爬行。
可是罗维敏锐地注意到，在粗糙的拖痕边缘，挂着几缕被磨断的粗麻纤维。
此外，岩石表面，也没有检测到泰伦生物特有的酸性黏液残留。
所以这显然是人造的简易拖车，留下的轨迹。
轨迹一直延伸向裂谷边缘的一处坍塌废墟。
“保持警惕。”罗维站起身，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这里有人活动。”
话音刚落。
几道暗红色的光束，从远处的废墟阴影中射出。
光束的能量很低，打在跳帮队士兵的甲壳护甲上，只留下了浅浅的焦痕，都没能击穿陶瓷防弹板。
“敌袭！”
跳帮队队长大吼一声，士兵们迅速寻找掩体。
手中的重型伐木枪枪口抬起，准备进行火力覆盖。
“不许开火。”
这时，罗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长官，他们在攻击我们！”
队长的吼声，在通讯频道炸响，伴随着爆弹枪上膛的机械声。
罗维答道：
“那是低功率的采矿激光，还有废土风格的自制土枪。仔细看看他们的战术动作。”
废墟后方，那些袭击者并没有像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蜂拥而上，也没有像混沌信徒那样，高喊着亵渎诸神的口号，发起自杀式冲锋。
相反，他们利用断壁残垣，进行交替掩护，两人一组，构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
他们的武器简陋得可笑，射击精度也差得离谱。
但他们的战术素养，却相当规范。
这是刻在骨子里，虽死不敢忘的《帝国防卫军步兵操典》。
罗维迅速思考。
如果对方是混沌信徒或是鸡贼混血种，见面的一瞬间就会不死不休。
但如果是遵循《操典》的帝国士兵，哪怕是叛军，也遵循着帝国的底层逻辑：
对更高层级权力的绝对服从与恐惧。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所有人，把枪口压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射击。”罗维在频道里冷冷地命令道，“打开外部扩音器，最大功率。”
“顾问，这太危险了，您没有动力甲……”奥古斯都试图劝阻。
罗维没有理会。
他向前迈出一步，独自站在了毫无遮蔽的玻璃化平原上。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远征队首席顾问，并非拥有生杀大权的审判官。
但在这个绝望的废土上，有时候“官僚的印章”，比“阿斯塔特的爆弹”更具威慑力。
他决定披上“帝国税务官”的虎皮。
扩音器将他威严的声音放大：
“我是帝国哥特星区、税务核查庭审计官，罗维。”
“根据《帝国税法》第412条修正案，以及《战时物资征收与惩戒法案》。”
“前方单位，立即停止攻击！这并非战斗请求，而是行政命令！”
罗维停顿了一秒，让声音在风沙中传播。
随后抛出了那句，足以击碎老兵心理防线的致命一击：
“立刻汇报你们的所属番号和纳税代码！除非你们想被定性为‘抗税异端’，连同你们的灵魂，一起被注销！”
罗维的计谋生效了。
枪声戛然而止。
废墟后面陷入了宁静。
十几秒令人窒息的等待后，一道身形佝偻的老者，从一块断裂的预制混凝土板后，缓缓挪了出来。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重斗篷，由铅皮、废旧轮胎和隔热锡箔，粗糙缝合而成。
脸上扣着一只防毒面具。
原本的滤毒罐位置，被两个生锈的空罐头盒强行焊接取代，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发出嘶鸣。
他的左袖管空荡荡的，随着风摆动。
仅存的右臂露在外面，皮肤早已失去了人类的质感，上面爬满了辐射瘤和增生的角质。
就像是顽强的真菌，寄生在腐木之上。
他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老人颤颤巍巍地向前挪动，直到距离罗维十米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紧接着，令在场所有人动容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被辐射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弯曲的脊梁。
他用布满肿瘤、仅剩三根手指的右手，在胸前交叉，比划出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天鹰礼。
“神皇在上……”
老人的声音，透过破旧的面具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和严重的嘶哑。
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忏悔。
“税务官大人……真的是你们……你们终于来了。”
……
ps:
外面太吵了，一直放烟花和鞭炮，所以只写了一章。
白天更新第二章。
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