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银霜号的舰桥，被一层沉闷的红光笼罩。
全息投影台占据了正中位置。
投影上方，色雷斯-IV号静静地悬浮着。
趁着行动人员准备之际，罗维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代表高辐射读数的红色色块。
“凯斯，报告热源分析结果。”罗维吩咐道。
不远处的维生罐内，凯斯失去了四肢的躯干，在营养液中微微起伏。
连接在他大脑皮层上的数十根数据缆线，闪烁着微光。
这台湿件服务器，正在全功率运转，处理着鸟卜仪传回的海量杂波。
一行行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刷下。
“排除火山地质活动。”
“排除地核热辐射残留。”
“在北半球奥林匹斯裂谷地下三千米处，侦测到一组规律性热信号。”
屏幕画面放大，锁定了巨大的裂谷深处。
罗维观察着那组跳动的波形图。
这种热能排放曲线非常特别。
它拥有明显的波峰和波谷，遵循着一种工业逻辑的循环，而非自然界无序的混沌释放。
“找到了。”
罗维在数据板上做了一个标记，目光变得深邃。
他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在比尔的私设服务器里，解密出的那份关于色雷斯-IV号的总督奥克塔维斯的绝密档案。
在那份长达五十年的绝望记录中。
这位色雷斯的总督，除了启用代号“深渊”的鸡贼混血种劳工外。
罗维还注意到了一条物资调拨备注。
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被忽视。
那是第12年，也就是总督决定不再向帝国求援后的第二年。
奥克塔维斯在一次矿难救援中，无意凿穿了岩层，发现了一处被时间遗忘的遗迹：
来自于黑暗科技时代的STC拖拉机全自动组装厂。
罗维轻轻敲击着桌面，逻辑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单纯依靠那些不知疲倦的异形劳工，也许能解释，为何在瘟疫肆虐下，小麦的产能不降反升。
但根本无法解释，为何在帝国的眼皮底下，这颗星球能维持长达四十年的安宁？
真正支撑起这一切的是STC工厂。
来自黄金时代的遗迹，必然配备有独立、高效的地热能源汲取系统，以及最关键的：
至今仍未完全失效的、小型虚空盾发生器残片。
只有这种级别的古老防御设施，才能屏蔽掉异形聚集产生的灵能回响。
也才能在灭绝令的轨道轰炸中幸存下来，为地下的生态系统，提供最后的庇护所。
奥克塔维斯总督，利用了这座工厂的防御系统，来掩盖和隐藏他的“深渊”鸡贼劳工。
罗维观察着屏幕上的热源点，做出了最后的判断，沉声道：
“由于STC工厂需要庞大的能源供给，同时具备极高的防御属性，对于狡猾的‘星之子’族长来说，没有比那里更完美的巢穴了。”
热源的位置，就是STC的位置。
也就是基因窃取者的心脏。
“奥古斯都舰长，准备穿梭机。目标奥林匹斯裂谷边缘，第15号平原。”
奥古斯都舰长眼窝深陷。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爆表的辐射读数，和大气层中肆虐的闪电，担忧道：
“顾问，那里的环境太恶劣了，我们的鸟卜仪无法穿透地层，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审计。”罗维整理了一下衣领，把装有黑石粉尘的袋子贴身放好，“如果下面有我们要的东西，那就是资产；如果没有，或者太危险，我们就及时止损撤离。”
说着，罗维又补充道：
“带上奇美拉一号，装进穿梭机的货舱。”
站在一旁的阿尔法神甫答道：
“顾问，奇美拉一号的物理锁还没有解开。在如此高浓度的辐射环境下，它体内的泰伦生物质，会变得非常活跃。”
“不需要它战斗。”罗维说道，“它是一台最好的生物雷达。在这颗死星上，没有什么比它更能嗅出同类的味道。”
……
穿梭机撕裂了浑浊的大气层。
剧烈的颠簸，让机舱内的金属骨架，时不时响起挤压声。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灰黄色的世界。
狂风卷起含有强酸的沙尘，敲打着强化玻璃。
十分钟后，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震动传来。
舱门缓缓开启。
灼热、干燥、带有强烈硫磺味的气流涌了进来。
罗维穿着全封闭式的防护服，头盔显示屏上，盖格计数器的读数迅速跳动。
他率先走下舷梯。
这里没有泥土，只有大片大片已经玻璃化的岩石。
在恒星惨白的光照下，地面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靴底踩上去，会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奥古斯都舰长派遣的一支精锐跳帮队紧随其后，人数大约有上百。
他们装备着重型伐木枪和火焰喷射器、爆弹枪，警惕地散开，建立防御阵型。
阿尔法神甫最后走出来。
他背后的机械附肢，拖着一个反重力托盘，上面是被铁链层层捆绑的奇美拉一号：“暴食之墙”。
这辆奇美拉战车的引擎盖下，传出低沉的嘶吼声，车体表面的黑曜石装甲，在辐射的刺激下，分泌出大量的黏液。
罗维蹲下身，戴着手套，轻轻抚摸过地面上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