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走了过去,问道:
“还没有信号吗?”
比尔烦躁地把雪茄在桌上顿了顿。
“一片安静。”比尔的声音压抑着火气,“罗维,我的十几万人还在外面。这种该死的灰雪,如果在外面堆积起来,劳工营的供暖管道,会被冻裂的。”
“那些管道是三十年前铺设的老古董,根本经不起这种寒冷。”
罗维看了一眼通讯机器。
基站的指针停在零刻度上,纹丝不动。
“管道破裂是可以修复的。”罗维说道,“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
“人?”比尔冷笑了一声,“你昨晚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动静。如果他们都疯了,我要怎么管?”
罗维正要开口。
突然,一阵嘈杂电流声打破了寂静。
滋滋,滋滋。
沉默了一整夜的Vox通讯基站,指示灯突然亮起。
红色的信号灯激烈闪烁。
机器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
打印口的卷纸轴,转动起来。
“有信号了!”比尔扑到机器前,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是哪个营区?快!把频率调稳!”
他粗大的手指,在旋钮上拨动着,试图过滤掉背景里的杂音。
莫林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是不是总督府?是不是救援队?”
罗维没有说话。
他快步走到出纸口,伸手接住了正在缓缓吐出的纸带。
纸带上的墨迹很深,有些地方晕染开来,模糊不清。
罗维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他的目光,在纸带顶端的时间编码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住了比尔正在调节旋钮的手。
“比尔主管,停下。”
罗维冷静下令。
比尔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信号正在接入!”
“冷静一点。”罗维将纸带扯下来,举到比尔面前,“看这里的时间戳。”
比尔眯起眼睛,看着罗维手指的位置。
那里印着一行模糊的数字:
00:45。
“零点四十五分?”比尔困惑地抬起头,“六个小时前?”
罗维点了点头。
“风暴扭曲了物理常数。”
罗维解释道。
不过他没有进一步细说其中的原理。
高浓度的亚空间能量场,会干扰电磁波的传播速度,会折叠局部的时空结构。
“这段信号在风暴里迷路了。”
“它在混乱的力场里,兜兜转转了整整六个小时,直到现在,风暴进入平稳期,它才勉强穿透了帷幕,抵达这里。”
“我们不是在进行实时通话。”
“我们是在听一段录音。”
“这是六个小时前,也就是昨晚风暴最猛烈的时候,从外面传过来的声音。”
闻言,比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着还在不断延长的纸带,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如果这是六个小时前的消息。
那么发出消息的人,现在还活着吗?
罗维低下头,开始阅读纸带上的内容。
随着阅读的深入,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第一条信息来自北区第三劳工营。
这是一个拥有四万名劳工的大型营区。
“……供暖锅炉熄火……机魂冻结……无法重启……”
“……有人在雪地里看到了死去的亲人……他们在呼唤名字……”
“……工人们正在走出营房……他们脱掉了衣服……跪在雪地里……”
“……请求允许开火……请求允许开火……”
信息的末尾是一串乱码。
像是发报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痉挛时留下的痕迹。
第二条信息,来自第19号露天矿场。
那里驻扎着两万名,刚刚从其他粮仓调来的难民。
“……食物配给中断……仓库大门被冰封……”
“……暴民正在冲击卫队防线……他们说仓库里有暖气……”
“……卫队弹药不足……我们在撤退……”
第三条信息来自水循环泵站。
“……管道爆裂……全是冰……水变成了黑色的……”
纸带还在继续吐出。
每一行文字,都代表着一场正在发生的灾难。
不,是已经发生过的灾难。
这些惨烈的呼救。
这些绝望的呐喊。
都是六个小时前的回响。
现在的实际情况,只会比纸带上描述的糟糕十倍。
比尔看完文字,身体开始颤抖。
“完了……”
他此刻显得有些无助。
“锅炉熄火,管道爆裂,暴民冲击……”
“如果没有暖气,这种天气只需要两个小时,人就会被冻硬。”
“我要派车队出去救援。”比尔说着,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的装甲车还能动。我要去第三劳工营,那里有四万人!”
“站住。”
比尔停下脚步,回头怒视着罗维:
“别拦我,罗维,这是我的地盘。”
“你现在出去,救不了任何人。”
罗维走到会议桌前,伸手将桌上杂乱的杂物扫开。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北部粮仓的布防图,铺在桌面上,冷声问道:
“比尔,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你手里现在有多少机动兵力?”
“你的装甲车能坐几个人?”
“外面的能见度不足十米,道路已经被积雪覆盖,所有的路标都失效了。”
“你的车队开出去不到五公里就会迷路,然后陷在雪坑里,变成铁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