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十点。
门外的声音才停了。
只能听见风雪拍打窗户铅板的沙沙声。
然而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闲暇是恐惧的温床。
必须让他们动起来。
罗维走到桌边,敲了敲桌面。
“都别发呆。”
“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罗维看向莫林。
“科长,我们需要制作一些防御性武器,用你的那些阿玛塞克酒,以防万一。”
莫林心疼地张了张嘴。
不过在罗维冰冷的注视下,只能点头。
“把酒倒出来一部分,做成燃烧瓶。用刚才剩下的布条做引信。”
“酒精是很好的燃料。如果有什么东西冲进来,火是最好的净化手段。”
这让莫林有了事做。
他开始指挥情妇和杂役,制作简易燃烧瓶。
这种“保护财产”和“准备战斗”的行为,大幅度缓解了他的焦虑。
接着,罗维看向艾琳和凯尔,他们还缩在角落里。
“艾琳,凯尔。”罗维喊道。
两人抬起头,神情惶恐。
“把《帝国步兵手册》拿出来。”
“从第一页开始抄写,每人抄写十遍。”
“把每一个字都写工整,不要有涂改。”
“这是为了让你们的大脑保持逻辑运转。”罗维解释道,“专注于文字和书写,大脑皮层就会处于活跃状态,幻觉就无法入侵。”
两个年轻人,立刻拿出了羊皮纸和羽毛笔。
沙沙沙。
单调、重复,具有秩序感的行为,如同一剂镇静剂,让颤抖的手,逐渐平稳下来。
比尔和他的卫兵们,则被罗维分成了三组。
“轮流休息,每组值班两小时。”
“值班的人,必须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每隔五分钟,确认一次对方的瞳孔,是否有涣散。”
“一旦发现有人自言自语,眼神不对劲。立刻扇他耳光,用力扇。直到他清醒为止。”
比尔点了点头。
他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指令。
会议室里恢复了一种诡异的秩序。
有人在做手工,有人在抄书,有人在互相瞪眼。
罗维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
他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隔着手套,轻轻摩挲着铅盒。
铅盒里纳垢护符残片的震动感变了。
从急促的跳动,变成了绵长、舒缓的颤动。
这说明,亚空间风暴的峰值,可能已经过去了。
但周围的现实帷幕,依然十分脆弱。
……
泰拉标准时二十三点。
距离诡异的敲门声消失,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一片安静。
然而,这种安静也带来了另外一种情绪:无聊。
莫林科长坐在地板上。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僚,此刻正全神贯注,进行着一项手工劳动。
他的面前,摆放着几箱视若性命的阿玛塞克陈酿。
他拿起一瓶酒,用牙齿咬开瓶塞,仰头灌下一口。
然后把剩下的酒液,倒出一半,再将撕成条状的丝绸床单,塞进瓶口。
“这可是四十年的陈酿。”莫林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玻璃瓶,一边嘟囔着,“用它来做燃烧瓶,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把做好的简易燃烧瓶,整齐地码放在身侧。
动作熟练,看起来不像是行政官员,倒像是正在清点存货的仓库管理员。
旁边,他的情妇露露,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餐刀,机械地将丝绸床单,割成宽度一致的长条。
她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似乎只有这种重复性的劳动,才能让她不去回想,之前门外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另一侧,比尔留下的几名卫兵,正在执行罗维的命令。
他们两两一组,面对面盘腿坐着,眼睛牢牢地盯着对方的瞳孔。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破了沉寂。
一名年轻的卫兵,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游离,坐在他对面的老兵,毫不犹豫地挥手,重重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年轻卫兵被打得头一歪。
不过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重新聚焦。
“谢……谢谢。”他低声说道。
“盯着我。”老兵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别走神。”
在会议室的长桌旁,二十位巡视组的书记官,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他们正在抄写《帝国步兵手册》。
已经抄写到了第七遍。
罗维走到他们身后。
他拿起书记官艾琳,刚刚写满的一张羊皮纸。
字迹工整,但在这一页的末尾,墨水出现了一处明显的晕染,单词“忠诚”的拼写,多了一个字母。
罗维在那处错误上点了点,严肃道:
“重写。”
“是,长官。”
艾琳换了一张新的羊皮纸,重新蘸了蘸墨水,继续书写。
罗维并不是在刁难他们。
在这种环境下,严苛和秩序,是防止精神崩溃的唯一堤坝。
只要他们还在害怕被上司责骂,他们的大脑就没有空闲,去构想门外的恐怖。
随后,罗维也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他来到会议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台沉思者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