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把听筒放在桌上,没有挂断电话。
过了一分钟。
听筒里传来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一阵高亢、激昂的广播:
“帝皇是人类的牧者,他是黑暗中的火炬!”
“我们在他的光辉下行走,无惧黑暗,无惧邪恶!”
充满了力量的诵读声。
紧接着,电话背景里,凄厉的惨叫声,果然开始减弱。
此外,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诵读的声音。
原本混乱的噪音,逐渐汇聚成整齐的声浪。
比尔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错愕。
“真的有效?”比尔喃喃自语。
“声波共振原理。”罗维随口解释了一句,“当所有人的大脑,都专注于同一个频率的音频时,外界的干扰信号就很难切入。”
这当然是胡扯。
真正起作用的,是信仰。
当数千人同时诵读赞美诗时,他们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会在亚空间层面,形成一道秩序的屏障,驱散那些混乱的低语。
解决完劳工营的问题,罗维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会议室。
劳工营的危机暂时缓解了。
然而门外的危机迫在眉睫。
咚。咚。咚。
敲门声并没有因为屋内的对话而停止。
它变得更加执着。
而且,声音变了。
“亲爱的……开门啊……我是露露……”
一个娇媚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这是莫林情妇的声音。
此时此刻,莫林的情妇,正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然而门外的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莫林,我好怕,让我进去……”
莫林的情妇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涣散,直勾勾地注视着大门。
“是我,那是我的声音……我在外面?”
她喃喃自语着,跌跌撞撞地向大门走去。
“回来!”莫林吓得大叫,伸手去拉她,却没拉住。
砰!
一声枪响。
爆弹枪的轰鸣声,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开,震耳欲聋。
一颗子弹,打在情妇脚前的地板上,溅起一片火星和碎石。
情妇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罗维举着还在冒烟的爆弹枪,枪口指着地面。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严肃道:
“这是第二次警告。”
“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如果再敢靠近那扇门一步。下一颗子弹,就会打在他的膝盖上。”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连莫林都不敢出声。
罗维收起枪,对着众人下达了指令:
“所有人听着,这是一种声学诱导现象。”
“外面的风暴磁场,能够捕捉和回放我们在这里发出的声波。”
“它在模仿我们。”
“它想让我们产生好奇,产生恐惧,然后打开门。”
罗维对角落里的莫林说道:
“科长,把你带来的丝绸床单拿出来。”
莫林愣了一下。
“干什么?”
“撕碎它。”罗维命令道,“撕成布条,揉成团。”
“分发给每个人,把耳朵塞住。”
“从现在开始,不管门外是谁的声音。哪怕是你死去的奶奶,是帝皇本人在敲门,都不要理会。”
“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想,不要回答。”
“把它当成是风声,当成是老鼠在挠墙。”
罗维的视线,落在比尔带来的卫兵身上。
“你们几个,过来。”
“把这张会议桌推过去,顶住大门。”
卫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在比尔的点头示意下,立刻行动起来。
沉重的实木长桌,被推到了门后,抵住了门闩。
这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物理防御作用。
如果门外的东西,真的具备强大的实体破坏力,一张桌子根本挡不住。
但这是一个心理暗示。
这道物理屏障,能给屋内惊恐的人群,提供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也能防止有人在精神崩溃时,冲过去开门。
做完这一切,罗维看了一下黄铜怀表。
晚上八点三十分。
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声音不断变化。
一会儿是艾琳死去的祖母在呼唤。
一会儿是比尔童年时的玩伴在求救。
但会议室里的人,耳朵里塞着丝绸布团,手里握着武器或工具,盯着地面。
没有人回应。
没有人抬头。
恐惧笼罩了整个大厅。
然而在罗维构建的这套“物理隔绝”,和“声学解释”的框架下,理智勉强守住了防线。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