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劳工人数的差异问题。”罗维翻过一页文件,“这是由于统计口径的滞后性。”
“北部粮仓,最近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非战斗性减员’,主要是为了剔除那些,受到瘟疫污染的不稳定个体。”
“这是为了保证军粮的纯净度。比尔主管,是在执行严格的质量控制。”
罗维一边说着,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比尔的靴子。
比尔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借坡下驴,粗声粗气地说道:
“没错。那些……那些工人病了。我把他们处理掉了。为了帝皇的粮食安全。”
闻言,莫林眯起眼睛。
他听出了罗维话里的意思。
这明显是在帮着比尔平账。
“罗维,你是在替他说话吗?”莫林有些不悦地问道。
罗维凑到莫林耳边,低语道:
“科长,比尔是个粗人,但他很懂规矩。”
“我刚才路过后面库房时,‘无意’间瞥见了一批好货。”
“那是从巢都上层贵族区流出来的。几箱保存完好的‘泰拉特供’雪茄,还有一盒产自织女星系的‘沉梦’香料。据说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让人在梦里,体验到天堂世界的快乐。”
说到这里,罗维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比尔主管原本打算在您视察结束时,作为‘土特产’孝敬给您的。”
“只是刚才气氛太僵,这大老粗一时被吓住了,没敢开口。”
其实,罗维压根没时间,去翻看比尔上了三道锁的私库。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替比尔“虚构”一份诚意满满的礼单。
根据他对这位军阀的了解,只要单子开得够准,就没有变不出来的货。
听完罗维的话,莫林的电子义眼亮了一下。
他肥胖的脸上,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
“哦,是这样吗?”
莫林咳嗽了一声,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拿起审计报告,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
“既然罗维助理,重新核算过了,那看来确实是计算有些误差。”
莫林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了一丝宽容的微笑。
“比尔主管,你的工作虽然有些粗糙,但大方向还是对的。”
“为了保证军粮的质量,适当的损耗,是可以理解的。”
比尔长出了一口气,向罗维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罗维这个家伙,竟然三言两语,就把这个贪婪的胖子搞定了。
这种玩弄规则和人心的手段,比他手中的爆弹枪,还要管用。
就在会议室里的气氛,刚刚缓和下来的时候。
一阵尖啸,骤然之间响起。
声音源自于阴暗的角落。
准确来说,源自于被固定在,黑色玄武岩基座上的重型Vox通讯基站。
这台机器已经沉默了一整天。
此刻,它却突然活了过来。
指示灯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让人心慌。
伴随着通讯接通的电流杂音,连接在Vox基站下方的自动记录仪,开始剧烈震动。
金属撞针,以极快的速度,在羊皮纸带上跳动。
不断响起“哒哒哒哒”,如同重机枪扫射般的急促声响。
“赞美万机之神,载波信号接通了!”
一名负责通讯的技术神甫惊呼。
“识别码确认,是总督府!最高优先级的Vox加密频道!”
“什么?!”
莫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机灵。
手中刚端起的热茶,猛地抖落。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大腿上,烫得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然而他顾不得擦拭,脸色煞白地吼道:
“快,快念!上面写了什么?”
技术神甫颤抖着手,扯下长长的纸带。
他的电子发声单元有些卡顿。
“通告……丰饶二号……全体农业区……主管人员……”
“星语塔监测……亚空间风暴……代号‘悲叹之风’……正在过境丰饶二号……”
“所有区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重复,一级战备!”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亚空间风暴。
对于丰饶二号而言,这个词汇,已经整整沉寂了数百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这颗星球,一直是风暴边缘的避风港,从未真正直面过,来自亚空间彼岸的恐怖狂潮。
巡视组的成员,毕竟是帝国的书记官,他们当然不至于,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在那些陈旧的卷宗里。
在那些关于毁灭世界的晦涩记录中,他们曾无数次,瞥见过这个名词。
虽然他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过如此猛烈的亚空间风暴。
以至于未能辨识出,列车窗外诡异的雨雪,和癫狂的人群,正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但身为官僚,他们却比屠夫比尔的人,清楚这行字背后所代表的意思。
这意味着物理法则的崩塌。
意味着现实维度的沦陷。
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意味着毁灭,意味着疯狂,意味着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折磨。
莫林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一身肥肉剧烈地颤抖着。
想要说什么,却被恐惧扼住了咽喉。
在一片恐慌中,唯有罗维面色如常。
他大步走到呆滞的技术神甫面前,一把夺过还在不断打印的纸带。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一串串令人心惊肉跳的代码。
“果然是亚空间风暴过境。”
“我此前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