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一听,神情骤变。
但他不是因为恐惧。
只见他尖叫道:
“你把工人,锁在宿舍里?那谁来干活?谁来生产军粮?”
“你知不知道,这个季度的什一税指标,是多少?”
莫林上前一步。
犹如资本家的贪婪嘴脸,完全压倒了对环境的恐惧。
“我不管什么群山哭不哭。哪怕天上下刀子,机器也不能停!”
“耽误了生产,内政部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做成机仆!”
比尔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爆弹枪柄上,目露凶光。
而莫林身后的卫队,立刻举起了激光枪。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罗维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看戏了。
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明白现在的处境。
罗维整理了一下衣领,站在了莫林和比尔的中间,劝道:
“科长,请息怒。”
他先是对着莫林微微欠身。
“比尔主管的做法,虽然粗鲁,但在《帝国高危环境作业条例》中,属于‘紧急资产保全’措施。”
罗维转过头,看向比尔道:
“比尔主管,这位是莫林科长。”
“他带着最新的物资配给额度和技术,支援而来。他是来帮你的。”
罗维加重了“物资配给”,这几个字的读音。
果然,比尔按在枪柄上的手松开了。
他是个粗人,可并不傻。
在这个该死的鬼天气里,如果没有农业行政院的物资支持,北部粮仓撑不过一个月。
当然,最重要的是,劝架的人是罗维。
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这里不安全。”比尔闷声说道,“跟我去主控大楼。”
二十分钟后,众人乘车来到了主控大楼。
这是一座要塞,由黑色玄武岩和塑钢浇筑而成。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达两英寸的钢板焊死,只留下了几个狭窄的射击孔。
大楼内部的空气浑浊而燥热。
通风系统似乎被关闭了,只有几台老旧的空气净化器,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
莫林坐在主位上。
这里的环境,让他稍微找回了些许安全感。
他脱掉了笨重的防护服,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丝绸衬衫。
莫林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面上,严肃道:
“好了,比尔。既然进来了,我们就谈谈正事。”
莫林从罗维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刚才在路上,罗维整理出来的“初步审计报告”。
“我在来的路上,看了一下你们上报的数据。”
“非常糟糕,简直是一塌糊涂。”
比尔坐在对面。
庞大身躯,挤在狭小的椅子里。
他摘下了呼吸面罩,沉声问道:
“什么意思?”
“能源账目。”莫林冷笑一声,“上个月,你们申请了一批钷素燃料。”
“可是根据产出比,军粮的产量,只增加了百分之二。剩下的燃料,去哪了?”
比尔的眼神闪烁。
这些燃料当然被他截留了。
一部分用来维持,他在地下的私人供暖系统。
另一部分,被他在黑市上,换成了强化药剂和武器。
莫林不等他回答,继续发难道:
“还有劳工手册。”
“行政院的档案里,北部粮仓的在册劳工,是十五万人。”
“可是刚才,罗维书记官,查阅了一下你们的食堂消耗记录。那点食物,只够喂饱十三万人。”
“剩下的两万人呢?死绝了吗?为什么没有死亡报告?你想吃空饷?”
莫林越说咄咄逼人。
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他似乎忘记了,沿途看见的诡异场景,重新变回了,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官僚。
他并不在乎那两万个劳工,是怎么死的。
他也不在乎燃料,到底去了哪里。
他只在乎这些把柄,能从比尔这里,榨出多少油水。
比尔的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他攥着拳头,金属关节,响起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个野蛮人,不擅长应对这种精细的数字游戏。
他感到了羞辱,也感到了危险。
如果莫林,真的要把这些问题,上报给内政部,他这个主管就当到头了。
就在比尔即将爆发的边缘。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那份审计报告上。
罗维站在莫林身后,微微弯下腰,恭声道:
“科长,关于能源损耗的问题,我刚才重新核算了一下。”
他拿起羽毛笔,在报告上的一个数据旁边,画了一个圈,态度诚恳的解释道:
“北部荒原的气候恶劣,特别是最近这种极端天气。”
“为了保证精炼机器的正常运转,必须进行长时间的预热。”
“这部分额外的能源消耗,属于‘恶劣环境下的必要技术支出’。”
“我们可以将其列入‘不可抗力损耗’的类目中。”
莫林一愣。
他转过头,有些诧异。
只见罗维的表情很认真,完全是公事公办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