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闭着眼，继续养精蓄锐。
这种办公室的流言蜚语，对他来说，不如窗外呼啸的寒风刺耳。
肯定是有老书记官，眼红他刚从东部粮仓调回来，就得到了莫林科长的赏识，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此时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冷。
明显降温了。
即便“钢铁巨蛇号”，拥有军用级的核能供暖系统，车厢内的温度，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仍然以一种不正常的曲线，在缓缓下降。
角落里的伺服头骨，因为低温，而迟缓地转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Vox通讯器的背景噪音，也越来越大，一度盖过了列车原本的轰鸣。
此时，艾琳似乎从看风景的新奇中，回过神来。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拉紧了单薄的制服领口。
她望着窗外，越来越浓重的雾气。
以及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扭曲岩石，心中莫名的不安起来。
她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玻璃，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
“凯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雨’不太对劲？”
“它们看起来，不像是落下来的，倒像是……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霉菌，正在往天上飘。”
凯尔回应道：
“别胡说，这只是天气不好。不过……该死，这通讯器怎么一直在响？”
“还有，我怎么感觉莫林科长那边，也没动静了？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叫我们要热水了。”
此时此刻。
罗维也睁开了眼睛，他戴着手套，擦掉了车玻璃上的寒气。
然后，他神色一凛。
他看到了异常。
原本应该是灰暗的北部荒原，此刻却覆盖着一层薄雾。
一层散发着微光的雾气。
罗维脑海中，一下子迸出三个字：
静电雾。
数以亿计的细小电荷，在空气中跳跃、碰撞，正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和紫光。
在这层诡异的雾气中。
路边的岩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正张开双臂，向着天空，做出亵渎的祈祷姿势。
几乎在同一时间，列车的广播里，原本播放着帝国赞美诗的背景音乐，此刻却夹杂着尖锐的电流噪音。
“滋滋，滋滋……”
噪音听起来毫无规律。
不过在罗维的耳中，却像是有许多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在窃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咖啡。
杯子里的液体，正在微微颤动，泛起一圈圈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波纹。
仿佛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恒定。
“长官，您看那边。”
一名负责安保的卫兵，凑到了窗边，指着远处，声音有些发颤。
罗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铁轨，大约两公里的地方。
在一片浓重的静电雾深处。
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赫然是一台锈迹斑斑，报废的巨型联合收割机。
它的履带，断了一半，拖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没有驾驶员。
驾驶舱的玻璃早就碎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团蓝色的电火花在跳动。
然而，在那片幽蓝色的静电浓雾深处。
这台早已报废的钢铁巨兽，竟然真的在动。
它庞大的机械臂，缓缓高举。
对着空无一物的虚无，它一下又一下，机械、僵硬，却又疯狂执着，重复着收割的动作。
咔嚓。咔嚓。
它在收割什么？
是荒原上并不存在的作物？
是漫天飞舞的带电冰晶？
还是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游荡灵魂？
“这……这是机魂暴走了吗？”年轻的卫兵声音发颤，恐惧问道。
在帝国底层的迷信中，这是不祥之兆。
“冷静点，士兵。”
罗维收回目光，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端起合成咖啡喝了一口，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官僚口吻，解释道：
“这只是高强度的地磁异常，导致老旧电路发生了短路痉挛。”
“当然，也可能是残留的伺服大脑核心，没有完全坏死，被静电激活了无意识的反射动作。”
听到长官如此“科学”、“官方”的解释，卫兵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一些。
然而，罗维他在撒谎。
只有他心里清楚，比尔那份沾满油污的粗鲁报告，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实际情况比报告里写的，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