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农业区。
地面转运站。
列车站台。
一辆名为“钢铁巨蛇号”的重型装甲列车，正静静地停靠在磁悬浮轨道上。
这辆列车，与其说是交通工具，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车头安装着厚重的撞角，上面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还有深深的刮痕。
这是穿越荒原时，撞碎变异兽留下的痕迹。
车身覆盖的复合装甲板，至少有三十厘米厚。
每一节车厢的顶部，都架设着双联装重伐木枪。
莫林已经在卫兵的护送下，迫不及待地带着情妇，钻进了最为豪华的首节车厢。
因为那里有恒温系统和柔软的沙发。
罗维则指挥着工人们，把最后一箱贴着“易碎品”标签的物资，搬上第二节车厢，其实里面装的是铅板和电池。
随着一声刺耳的汽笛长鸣。
“钢铁巨蛇号”底部的反重力引擎，发出轰鸣，喷吐出蓝色的火焰。
庞大的车身，微微震动，顺着磁悬浮轨道，缓缓驶出了转运站的保护圈。
罗维没有去首节车厢凑热闹。
他选择坐在第二节车厢的角落里。
这里是随行人员和物资存放区。
车厢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电压似乎不稳定，随着列车的加速而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作响。
罗维给自己倒了一杯合成咖啡，双手捧着杯子，暖了暖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列车已经驶离了转运站附近的工业区，进入了广袤而荒凉的北部荒原。
这里的景色，与东部粮仓截然不同。
没有农田，没有绿色的植被，连变异的灌木丛，都难以寻觅。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冻土，和裸露在外的黑色岩石。
雨在这里变成了细密的冰晶，打在加厚的防弹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后在玻璃表面，迅速结出一层浑浊的白霜。
然而，坐在罗维对面的艾琳和凯尔，却几乎把脸，都贴到了冰冷的车窗上，观察着窗外。
“帝皇在上，这就是荒原吗？”
艾琳惊叹道。
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呼出的热气，在窗面荡漾开一团白雾。
随着“钢铁巨蛇号”，轰鸣着冲出转运站的高墙与阴影，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这两位年轻的四级书记官，入职五年来，第一次离开巢都上层令人窒息的大厅，来到真正的“下面”。
对于他们，以及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底层文员来说。
人生往往就是一场漫长的的服役，被禁锢在格子间里，直至老死。
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作为一台由血肉构成的低效计算机，在一堆毫无意义的数据山中，挖掘、录入、归档。
他们与底层的劳工，最大的区别，大概仅仅在于能吃饱肚子，以及拥有一张干净的办公桌。
所以，哪怕窗外是寸草不生，寒风呼啸的死亡荒原。
哪怕这次名为“专项技术巡视”的任务，注定漫长而又颠簸。
对于常年不见天日的他们而言，这却是一场难得的“带薪假期”。
凯尔撕开手中能量棒的包装纸。
嚼着这种口感犹如锯末的合成食物，以此充饥。
他兴奋地望着窗外掠过的灰褐色冻土，兴奋道：
“看那边！这比我在全息视窗里看到的，还要壮观，简直就是自由的味道。”
从列车启动，到现在不过短短半小时，这两位年轻人的兴奋劲儿，就没消停过。
脱离了农业行政院的铁牢笼，他们觉得列车上带着淡淡机油味的再生水，都比办公室里，过滤了三遍的纯净水，还要甘甜。
罗维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咖啡，眼皮低垂，仿佛睡着了。
趁着罗维“打盹”的间隙，凯尔用手挡住了嘴唇，对艾琳耳语道：
“喂，你听说了吗？关于这位前辈的事。”
艾琳缩回了脖子。
偷偷瞥了一眼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罗维。
“嘘，小声点。你是说那些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传言？”
“哪怕是在列车上，我也能听到风声。”凯尔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在后勤部有个朋友，他信誓旦旦地说，罗维在东部粮仓，其实根本没干什么实事。”
“全靠那个叫凯斯的前任主管，留下的班底。说他是个，只会抢功劳的草包。”
“简直是胡扯。”艾琳下意识地反驳。
“昨天在办公室，你也看到了，他对数据的敏感度，简直像个机械神甫，植入了高级逻辑运算单元。”
“仅凭一份报表，就能推算出西部粮仓的猫腻。这哪里是草包能做到的？”
“所以我才觉得可怕啊。”
凯尔叹了口气，手中的能量棒，似乎都变得索然无味。
“如果不缺能力，那就说明，传言的另一部分，可能是真的。”
“你是说因为他太高调，功高盖主，结果被总督厌弃的传言？”艾琳的脸色白了几分。
凯尔点点头道：
“你想想，一个能把几百万吨物资，调配得井井有条的主管，一夜之间，变回跟我们一样的四级书记官。”
“这说明有时候太有本事，反而比没本事更倒霉。”
“真是可惜，从报表数据来看，东部粮仓的粮食产量，在他任职期间，确实出现了暴涨。”
“嘘，别说了，大人物之间的博弈，不是我们能议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