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都上层。
丰饶二号农业行政院。
后勤物资调配中心。
这里堆满了板条箱，贴着双头鹰标签。
罗维拿着莫林签署的特批令，在层层叠叠的箱子深处，找到了这里的仓库主管。
主管是个干瘦如柴的老头。
右眼眶里，镶嵌着老旧的黄铜植入式单片镜。
他正坐在一堆空的军用罐头箱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
里面塞的大概是劣质的合成烟叶，散发着辛辣味。
老头眯起仅剩的肉眼，扫视着手里的批文。
然后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漫不经心道：
“莫林科长，要去第七农业区北部粮仓？”
“那地方现在可不太平。听说地表的变异兽，正处于发情期的躁动中，就连空气里的辐射读数，都跳得像脱衣舞娘一样欢快。”
罗维打着官腔答道：
“科长心系帝国粮仓，不惧艰险，誓要深入一线。”
他顺势递过去一张详细的物资清单。
老头接过来，右眼的电子单片镜，滋滋转动了一下。
焦距迅速锁定在清单的上半部分。
“二十五箱泰拉特供的阿玛塞克陈酿。”
“十套因赛尔丝绸床单。”
“贵族专用的空气净化香薰。”
“五箱真正的、带果肉的黄桃罐头……”
老头读着读着，眉头反而皱了起来，失望和诧异道：
“就这些？看来传言是真的，莫林科长最近节俭了？”
他敲了敲烟斗，点评道：
“比起去年他去度假……哦不，视察时申请的物资，这次的清单，简直‘寒酸’得令人落泪。”
“我还以为他至少会带上‘移动式恒温浴缸’呢。看来，这就是所谓的‘朴素’作风吧？”
罗维保持着沉默，没有接他的话茬。
然而，当老头的视线继续下移，停留在清单下半部分时，他对于奢侈品习以为常的麻木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高纯度机械圣油，五桶？”
“工业级防辐射铅板，二十块？”
“还有军用级，抗干扰水银电池组，三箱？”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肉眼和冰冷的义眼，同时盯着罗维，狐疑问道：
“书记官，上半部分的酒和丝绸我懂，官老爷们维持‘体面’的必需品。”
“但这下半部分的东西，好像不在标准巡视物资的范畴里吧？”
老头的语气变得尖锐：
“这可是管制品。特别是这些铅板，通常是机械教那帮神甫，用来隔离高能反应堆的。”
“莫林科长这是打算去哪？他要去核废料堆里野餐吗？”
面对质询，罗维轻轻点了点物资清单的第一行。
那里写着【特供阿玛塞克陈酿：二十五箱】。
“二十五箱，整整三百瓶。待会儿装车的时候，你让人从里面，抽出一瓶留下。算我请你的。”
老头浑浊的独眼，瞬间亮了一下。
然而，随即又有些职业性的迟疑：
“这可是给莫林科长准备的‘战略物资’……”
罗维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办公表情，答道：
“我是此次行动的第一巡视助理，所有物资的统筹与损耗管理，是我的职责。”
随后，他放低嗓门。
“路途颠簸，碎掉一瓶，是很正常的物理现象。就算没有碎，为了科长的安全，进行‘试毒’损耗，也是合情合理的流程。”
“你知道的，数据总是可以调整的。”
说完，罗维又指了指清单上，引起怀疑的工业物资，解释道：
“至于这些铅板……唉，科长最近对健康问题，有点神经过敏。”
“你也知道，北部荒原以前是矿区，残留辐射很大。”
“科长觉得，普通的防辐射服不够安全。这些铅板，是他特意嘱咐，用来垫在床铺下面的。”
“他说这样睡得踏实，能防脱发。”
罗维耸了耸肩，继续胡扯道：
“电池和圣油，是为了防止那里糟糕的电力供应，中断了他的‘雅兴’。”
“若是没有电，他的电子香薰炉和全息投影仪，可就成了废铁。”
罗维假装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这才说道：
“大人物总是比较惜命，哪怕是去前线，也要带着他们的移动城堡。”
“我们做下属的，除了照办还能怎样？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大家都能沾点好处，不是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为了帝皇官员的健康，这确实是头等大事。既然是用来垫床脚的，那就没问题了。”
“而为了保障物资安全，一点点‘试毒损耗’，也是对帝国负责的表现。”
咚！
老头拿起沉重的黄铜印章，在清单上重重地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