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N-6号升降平台等着。我会让人把东西，都送到穿梭机上去。”
罗维收起清单，行了个标准的行政院礼节，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仓库，感受到走廊里阴冷的风灌进领口，罗维脸上恭顺的笑容，才迅速褪去。
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这些工业级铅板，当然不是给莫林垫床脚用的。
是他为了“保护”随身携带的纳垢护符残片，而不得不准备的“物理棺材”。
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经不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第七农业区主管。
也不是能让行星防卫军的巡逻队，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农务特别顾问。
现在的罗维，在农务行政院的档案里，仅仅是一名毫无特权的四级书记官。
失去了主管权力的外衣，和总督戒指的庇护，意味着他将失去所有的豁免权。
在前往北部粮仓或者其他农业区的过程中，他必须像所有普通官僚一样，接受沿途关卡最严苛的检查。
丰饶二号农业星球，除了第四和第九农业区在上次的瘟疫入侵之中沦陷，除掉第七农业区，还有九个大型农业区。
不排除其中的农业区，装备着从铸造世界，运来的军用级“纯洁鸟卜仪”，以及高灵敏度的辐射嗅探器。
这些该死的机器，对亚空间反应的嗅觉，比饿了三天的野狗，还要灵敏。
罗维怀里，这枚纳垢护符残片，虽说是预警神器。
然而它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向外，散发着微量亚空间辐射的放射源。
一旦在过安检时，引起了读数异常。
等待他的，不会是解释的机会。
而是法务部仲裁官的一发爆弹，或是机械教神甫，无情的切除手术。
所以，他需要铅板来隔绝辐射。
需要水银电池组改装成干扰器，来以此混淆扫描信号。
在这个充满了猜忌与清洗的帝国里。
贪腐，是最好的伪装色。
而极致的谨慎，则是凡人唯一的生存法则。
晚上回到只有十平米的员工宿舍。
罗维锁好门，拉上窗帘，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他在这个农业世界的全部底牌。
他的爆弹手枪，经过巴克非法改装，被熟练地拆解成三个部分，伪装成了精密的“地质测量仪器”。
枪管被标注为“深层取样探针”。
弹匣则贴上了“样本储存盒”的标签。
随后，他将钴蓝色的“星界执政官”战团徽章，拿了出来。
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传来令人心安的重量。
罗维取出针线。
动作娴熟地将徽章，缝在了加厚风衣的内衬里，紧贴着心脏的部位。
做完这一切，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装着纳垢护符残片的铅盒。
刚一拿出来，罗维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即便隔着厚厚的铅层，他也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些许刺痛感。
并不像之前遇到纳垢信徒时，那种温热发烫。
这一次，是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是瘟疫的力量。”罗维低声自语。
他无法确定原因。
也许是严重的工业废气污染，造成了大气的化学电离。
也许是这颗星球深处，传来的磁场异动。
……
第二天，清晨。
农业行政院专属的垂直起降平台。
狂风呼啸，夹杂着酸涩的雨水。
一艘重型大气层穿梭机，正喷吐着等离子烈焰，悬停在泊位上。
它将载着莫林的巡视团队，从云端之上的巢都上层，降落到污浊不堪的星球表面。
莫林科长，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春风满面。
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头等舱。
他的情妇，一位涂着厚厚脂粉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娇笑着抱怨外面的大雨，打湿了她的精致发型。
罗维的座位，在后舱的硬座。
他过去的时候，巡视小组的其他成员都到了，都是底层的书记官。
其中，罗维还看到了两位熟人同事，艾琳和凯尔。
两人与他打了一下招呼。
罗维点点头，入座。
随着穿梭机猛地一沉，失重感袭来。
舷窗外，原本璀璨的巢都灯火，迅速远去。
入眼所见的，是厚重的黄褐色云层。
穿梭机剧烈颠簸起来。
罗维注意到，云层中偶尔闪过的雷电，和平常的蓝白色不同，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
“大气电离层，读数异常。”旁边的机组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带有杂音的抱怨，“这鬼天气，仪表盘都在乱跳。”
二十分钟后，穿梭机轰然着陆。